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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将凤源摔上垫子时，自己的手腕也被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松手，凤源已经借势拧腰，将他一起带了下去。两人翻过一圈，林笙屈臂抵住凤源的肩，正要挣开，垫子外忽然响起野村猛的声音。
“行了，先歇会儿。你们俩一练上，喊都喊不住。”
凤源先松开手，撑着垫子坐起来。林笙顺势翻身，盘腿坐在旁边，抹了一把额前的汗。
“猛哥，你早来一会儿就好了。刚才那一下，我摔得可漂亮了。”
“等会儿再来，我可还没认输。”
凤源笑着站起身，伸手拉了他一把，又转向野村猛。
“伤都好了，检查也做过，你放心。”
两人原本就伤得不重，休息几天后，连身上的淤青都消了。倒是野村猛还记着那晚他们回来时的模样，方才站在门口，看得比场上两个人都紧张。
冴子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两只纸袋。见林笙活动着胳膊朝他们走来，她终于松了口气，将其中一只递了过去。
“妈妈买的训练服，尺寸是猛告诉她的。你先试试，袖子长了，我可以帮你改。”
另一只交到了凤源手里。
凤源低头看见里面叠好的衣服，刚要开口，野村猛便按住了纸袋。
“拿着吧，特意照着你们的尺寸买的。阿姨怕你们不收，出门前还叮嘱我，空着手回去就行，衣服可别再带回来了。”
林笙取出衣服，展开比了比。
“那我可不客气了。替我谢谢阿姨，前两天下雨，我差点连换洗的都没了。”
冴子也笑了，指了指衣服的袖口。
“你套上试试。猛怕买小了，跟店里的人比画了半天。”
野村猛见凤源也收好纸袋，这才将手放下。
他陪两人走到长凳旁，等冴子转身去放运动包，忽然低声开了口。
“前天去修门，那张椅子还在楼梯边上。我搬出去才看见，椅子腿都折了两根。”
林笙叠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
野村猛望着自己的手。
“当时只听见冴子在后面喊我，手抖得厉害，想挡住它，连椅子都快拿不稳了。你们要再晚一点……”
凤源将纸袋放到凳子上，转过身来。
“我在窗边看见了。它扑过去，你一直挡着，连冴子拉你都没走。亏你守住了那一会儿，我们才赶得上。”
野村猛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冴子已经走了回来，将手伸进他掌心。
“我妈这几天睡前总要进屋看看，非得见着我躺下才放心。今天出门，她还追到门口，让我见着你们，好好说声谢谢。”
她握着野村猛的手，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凤源，林笙，谢谢你们。”
野村猛跟着弯下腰。林笙赶紧放下衣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凤源也朝前走了一步。
“别这样，快起来。你和阿姨都好好的，我们这几天也惦记着呢。”
冴子直起身，眼睛还有些红。她看了看凤源，又望向林笙，忽然笑了一下。
“我告诉妈妈你才十八，她怎么都不信。她说那天自己连药都忘了拿，全靠你一样样提醒。”
“她要是看见我刚才在垫子上打滚，肯定就信了。”
林笙笑着将衣服叠好。冴子也弯了弯嘴角，随后轻声说：
“她说，明明跟你不熟，可你一伸手，她就敢跟着走。”
林笙原本还想逗她两句，听到这里，话在嘴边停住了。
冴子手里还握着那条毛巾，一角留着洗不干净的淡褐色印子。
“我也是。你在门口喊了一声，我才想起来，还得带妈妈下楼。”
那只几乎探到她肩上的爪子，忽然又从林笙记忆里闪过。
当时真没顾上想那么多。
他只知道自己得伸手，再晚一点，眼前的人就会被拖回去。
如今她站在这里，抱着训练用的毛巾，还记着替他改新衣服的袖子。
林笙将纸袋放稳，抬头看向她。
“行了，再夸我真要飘了。后天给我留个好位置啊，我跟凤源哥连班都调好了。”
“票都带来了，就等着给你们呢。”
冴子终于笑开，转身去取比赛的入场券。野村猛看着她翻运动包，直到凤源拍了拍他的胳膊，才跟着走过去。
林笙把自己的那张票接过来，仔细夹进证件本。
冴子换好训练服出来时，垫子已经铺好了。
凤源站在旁边，林笙替他将两块垫子之间的缝隙推紧，野村猛则拿着毛巾和水杯，来回看了两遍，才退到长凳旁。
“猛哥，过来坐会儿。她还没起跳呢，你倒先替她紧张上了。”
林笙让出半张凳子，将他拉了过来，又朝垫子那边抬了抬下巴。
“笑一个，别让她回头看见你这张脸，心里更没底。”
冴子在垫子另一端听得清楚，没忍住笑出了声。
野村猛张了张嘴，只好抬手揉了揉脸。
凤源等她笑完，才往旁边让开。
“放心做，我在旁边接着你。”
冴子抬起双臂。
助跑，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翻过一周。凤源的手一直护在旁边，直到她双脚落地，稳稳站住，才收了回去。
野村猛一掌拍在自己膝盖上，站起身来。
“这次一点都没晃！”
林笙跟着鼓掌，回头却看见长凳上晃动的水杯，赶紧伸手接住。
“她没晃，你倒是差点把凳子掀了。”
野村猛已经顾不上回嘴，拿着毛巾就迎了过去。冴子抬手接过来，却没急着擦汗，先望向凤源。
凤源朝她点头。
“刚才这一遍很好。再练一次就歇，别把自己练累了。”
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抓住野村猛的手臂，笑着说起方才在空中的感觉。野村猛听得连连点头，水杯还在林笙手里都忘了。
林笙拿着杯子走过去，往他手中一塞。
“先让她喝口水，你俩等会儿再聊。”
野村猛终于回过神，拧开杯盖递给冴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凤源走到林笙身旁，手臂搭上他的肩。两人看着冴子比画刚才的动作，谁也没过去催。
这一回，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练。
比赛那天，野村猛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许多。
林笙和凤源进门时，他正站在入口处等，胸前挂着相机，手里还拿着一张写好座位的纸条。
“你们可来了，冴子往门口看了好几回。百子给你们占着座，走，我带你们进去。”
他说完便要带路，林笙伸手拉了他一下，替他把翻进去的衣领扯出来。
“先把衣领翻好。她看见你这副样子，还以为马上该你上场了。”
野村猛低头理了理，忍不住又往场内看。
“都练了那么久了，昨天还在问我会不会出错。我嘴上劝她别多想，夜里自己倒没睡踏实。”
凤源朝候场区望了一眼。
“走吧，她看见我们了。”
冴子站在门边，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看见三个人，便抬手朝他们挥了挥。野村猛赶紧举起相机，又觉得隔得太远，放下来跟着挥手。
林笙看得想笑，进场坐下时，还在逗他。
“待会儿记着拍照啊，别光顾着叫好。她可指着你这台相机呢。”
野村猛摸了摸镜头盖，确认已经取下，这才把相机握稳。
广播开始报参赛者的名字。
念到冴子时，林笙的笑意慢慢停了下来。
她从场边走出去，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向裁判示意。
林笙还记得，她本来走不到这里。
记忆中的姑娘最后倒在野村猛怀里，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她练了那么久的动作，也没能在这场比赛里完成。
眼前的冴子已经抬起双臂。
林笙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她起跳，看着她在空中翻转，直到那双脚重新落回垫子，才发现自己一直忘了呼吸。
她站住了。
凤源的掌声在身旁响起，林笙立即跟着拍起手。野村猛站得太急，相机的背带扯住了衣领，他忙着解，冴子已经做起了下一个动作。
后面的表演，林笙看得很认真。
有一次落地略微偏了些，她很快调整过来，继续完成剩下的动作。场边有人低头记录，林笙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回她身上。
他盼着她得个好成绩，又觉得，能这样坐在这里替她着急，已经很好了。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冴子向观众席致意。
林笙抬起手，跟野村猛一起朝她挥了起来。
比赛结果出来，冴子拿了第三名。
她抱着奖状走出场地，先去拥抱等在外面的母亲，随后一眼看见人群里的野村猛，几步跑了过去。
野村猛张开手接住她，奖状夹在两人之间，被挤得弯了一个角。
“你先松一点，奖状都让你压弯了。”
冴子嘴上抱怨，手却还环着他的脖子。野村猛赶紧松开一些，低头替她把那个角抚平，又怕弄坏，索性连着她的手一起托住。
林笙停在几步外，没有凑过去。
他记忆里也是这样的两个人，相拥在一起。
如今冴子正笑着问，方才那个风车拍下来没有。猛哥捧着相机，被她追问得说不出话，耳根越来越红。
林笙将手插进兜里，低下头笑了。
他真的把人留下来了。
冴子以后还能参加比赛，能为少拿的那几分懊恼，也能拉着猛哥，让他陪自己再练一个下午。他们有那么多日子，可以商量，可以拌嘴，可以牵着手慢慢过。
那天伸出去的手，终究来得及。
林笙笑着转过头，想找凤源说两句。
百子恰好被出场的人流挤了一下。凤源伸手将她带到身旁，接过她手里的提包，又往外侧站了些，替她挡住来往的人。
等人群过去，那只手也没松开。
百子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人都过去了，你还拉着我。”
凤源低下头，手指松了些，却没放开。百子抿着嘴笑，也没再往回抽。林笙在旁边喊了一声，他才转过脸来。
林笙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看左边。猛哥正替冴子拿着奖状，她挽着他的胳膊，还在说刚才的比赛。
再看看右边。百子牵着凤源的手，两个人肩挨着肩。
好家伙，一左一右，全冲着他这只单身狗来了。
“凤源哥，我刚从猛哥那边躲过来，你也不放过我啊。”
凤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牵着百子的手，耳根有些发热，伸出另一只手去拉他。
“过来，站那么远干什么。”
林笙看看那只手，又看看笑着的百子，十分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
“你们待着吧，我找小通去。再站下去，我都觉得自己碍事了。”
“林笙，快过来，就差你了！”
野村猛朝他招手，梅田先生已经接过相机，百子领着小通和小香站到了冴子身旁。
林笙刚走近，便被野村猛拉到中间。
“别往后躲，你跟凤源站我旁边。冴子都说好了，这张得咱们一块儿拍。”
凤源站到另一侧，替小香让出位置。小通仰头看了看，拽住林笙的衣摆，非要挨着他站。
林笙伸手搭住孩子的肩，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行，今天咱俩一伙的。”
小通听不明白，也跟着咧嘴笑了。
冴子把奖状展开，忽然又转头看向两人。
“下回比赛，你们也得来给我加油。”
她说得很轻，野村猛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
林笙笑着点头，往凤源那边靠了些，让镜头能把每个人都装进去。
梅田先生举起相机。
“都看这里，别眨眼睛。”
快门响起，几个人的笑容留在了同一张底片上。
拍完后，野村猛低头将镜头盖扣好，林笙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猛哥，洗好了给我留一张，别光顾着你们俩的。这张我可要存着。”
野村猛认真应下，冴子已经在旁边算起了要加洗几张。小通和小香一人举起一只手，她便弯下腰，将两个孩子也算进去。
林笙站在旁边，听着她一个个念名字。
念到自己的时候，他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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