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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徽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客厅灯亮着，郑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
“回来了？”郑母站起来，仔细打量了女儿一番，眉头就皱了起来，“又瘦了。我去给你热碗汤，厨房还有。”
“不用了妈，我在外面吃过了。”
“吃过也喝一碗，排骨汤，炖了一下午的。”
郑母没等她再推，转身进了厨房，郑徽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灶火声和碗勺碰撞的声响，靠在沙发里。
郑母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趁热喝。”
郑徽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炖得很浓，她喝掉小半碗，放下碗，抬眼看了看母亲。
“妈，我能跟你说会儿话吗？”
郑母在她旁边坐下来：“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郑徽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之前提过的那个周开飞，你还记得吧？”
“小周？”郑母说，“当然记得。”
“我之前主动跟他提过。”郑徽说，“就是……我主动跟他说，要不我们试试。”
郑母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插话。
“他拒绝了。”郑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他说他想象不了我成为他妻子的样子。”
郑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行？”
郑徽想了一会儿：“他说我更适合当朋友。”
郑母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她问了一句：“你喜欢他？”
“不知道。”郑徽说，“可能就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什么？”
郑徽想了想，发现自己很难把那种感觉说清楚。
“他那个总经理，叫唐晓雨，二本毕业，没什么背景，懂得也不多。”
郑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放得平淡，但还是能听出一丝涩意，“今天的消息，他们一个季度光外汇收入就有几千万美元。我辛辛苦苦搭起来的品牌运营公司，忙了大半年，营收还不如人家一个零头。”
郑母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摸着她的头发。
“我以前觉得，我条件这么好，学历、能力、家世，哪一样拿不出来？”郑徽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好像都不重要。”
“他不在乎你爸是谁？”
“不在乎。”郑徽说，“他估计不知道我爸是谁，我从来没跟他提过，他也从来没问过。”
郑母轻轻叹了口气：“那这个人是真的不在意这些了。”
“对啊。”郑徽无奈地摊了摊手，“所以我那些自以为的优势，在他面前全是空的。”
郑母沉默了很久。
“小徽，妈跟你说个事。”
郑徽转过头看着她。
“当年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也有人比我更合适他。”郑母说，“那个女孩子，是他大学同学，家里也是当官的，长得也还行，能力也强。所有人都觉得他俩应该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你爸选了我。”
“为什么？”
郑母笑了一下：“他说跟我在一起比较舒服。”
郑徽愣住了。
“那个女孩子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他有压力。”郑母说，“你爸那时候还不是什么副市长，就是一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郑徽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太优秀了，反而成了缺点？”
“不是缺点……”郑母叹了口气，“是你优秀的方向，不是他需要的方向。”
郑徽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那我能怎么办呢？”
“没办法。”郑母说，“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肤浅，他们嘴上说欣赏独立的女性，但真到了选伴侣的时候，很多人还是想要一个漂亮的。”
郑徽苦笑了一下：“我也算长得还不错吧。”
郑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那个唐晓雨，听说很漂亮，是真的吗？”
郑徽沉默了几秒。
“是真的。”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郑母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地拍了拍，换了一个方向：“小周，有没有把你真的当成朋友呢？”
郑徽想了一会，才开口：“应该有吧，他这个人待人挺坦诚的，有什么事都是当面说，我需要他帮忙，也都很支持。”
郑母点了点头：“那那个唐晓雨呢？她对你怎么样？”
“也还行。”郑徽说，“工作上该配合的都配合，该沟通的都沟通，没什么问题。”
“她没提防你吗？”
郑徽想了想这个问题，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说呢……”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我能感觉到，她好像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威胁，不是那种故意表现出来的大度，就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我跟他们之间的事没什么关系。”
郑母听完，若有所思：“那说明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比你看到的要稳固。”
“我就是这么觉得的。”郑徽说，“他们俩好像也没正式公开过，但那种默契是装不出来的。就是那种你知道自己是外人，人家也没打算让你进来的那种感觉。”
郑母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郑徽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就不用急。”
郑徽抬起头看着她。
“走一步看一步吧。”郑母说，“你现在逼自己也没用，逼他也没用。当朋友就当朋友，至少这个位置你是坐稳了的。而且你跟开飞金属的合作关系摆在那里，这个对你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
郑徽无奈地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
郑母想了一会儿，突然又开了口：“不过话说回来，你其实可以休闲一些，不用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郑徽转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别总想着怎么在工作上压倒他们，或者怎么证明自己比那个唐晓雨强。”郑母说，“你换个思路，想办法把他们都拉进你的朋友圈里。”
郑徽愣了一下：“拉进我的朋友圈？”
“对啊。”郑母说，“你想想，周开飞和唐晓雨，两个人都是小门小户突然起来的，他们身边原来的那些朋友，还能跟他们正常相处吗？”
郑徽想了想，摇了摇头：“估计很难。”
“那不就得了。”郑母说，“人到了一定位置，原来的圈子就待不住了。不是他们看不起老朋友，是老朋友跟他们待在一起不自在。他们现在其实处在一个很尴尬的阶段。”
郑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呢，在社交资源、人脉、信息这些方面，你比他们强太多了。你要做的不是去他们的领域跟唐晓雨竞争，而是把他们拉到你的领域里来。”
郑徽听完，半天没说出话来。
姜，还是老的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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