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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我屁事。”李强说。
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柳飘飘在赵伟怀里顿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忽然从赵伟的怀里直起身来，两条胳膊从赵伟脖子上放下来，转头正对着李强。她的眼睛眯了眯，红艳艳的嘴唇撇了一下，那表情像是被人踩了一脚又忍着不叫。
“关你屁事？”柳飘飘的声音尖了一截，跟刚才那个又嗲又滑的调子完全不一样，“李强，你这话说得可就没良心了。你送我小木人那会儿，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走，放学路上堵我，我过生日你还巴巴地送东西。你追我追了三年，现在跟我说‘关我屁事’？”
赵伟在旁边听着，眉毛挑了挑，搂着柳飘飘的腰又紧了紧，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李强看着她。柳飘飘的脸在路灯底下白得发亮，红毛衣裹着的身子往赵伟身上歪着，一只手还搭在赵伟的胳膊上。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眼角往上挑，那种神情李强太熟悉了——在D区中学的时候，每次她跟别的女生吵架，就是这个表情。
“那只是我送给普通同学的生日礼物。”李强的声音还是很平，“并不代表什么。柳飘飘，你可能自作多情误会了。”
这话一说出来，柳飘飘的脸“唰”地红了。这回是真的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尖。她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自作多情？我柳飘飘会对你自作多情？”
她往前迈了一步，从赵伟怀里挣出来，红色毛衣领口底下那片白腻的皮肤在路灯底下晃眼。她的声音也拔高了：“李强，你说我自作多情！我可是大美女，D区谁不知道我柳飘飘？我会对你自作多情？你这样的D区穷逼，连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我怎么可能看上你！又有哪个女生会喜欢你？你连天赋都没觉醒，连武院的门都摸不着，你——”
“柳飘飘。”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不大，但很稳。
林薇往前走了一步。她站在李强旁边，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外套在昏黄的路灯底下显得有些单薄，但她站得很直。她的脸还有点白，但嘴唇抿了抿，像是给自己打足了气。
她伸手挽住了李强的胳膊。
李强一愣。
柳飘飘也愣住了。赵伟的眉头皱起来了。
林薇的手从李强的臂弯里穿过去，手指轻轻扣在他小臂上。她的手指凉凉的，隔着衣袖也能感觉到。她比李强矮半个头，这样挽着他，肩膀微微靠在他胳膊上，仰起脸冲柳飘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清楚。
“柳飘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林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李强虽然穷，但人很好。他练功比谁都刻苦，对人比谁都实在。他在紫云坊里敢站出来护着我，敢跟赵伟动手，D区有几个男人做得到？”
柳飘飘的嘴张了张。
林薇的手在李强胳膊上紧了紧。她的脸开始红了，从脸颊往两边蔓延，红到脖子，红到耳朵尖，红到李强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开始发烫了。但她没有低头，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柳飘飘。
“我……我就喜欢他。”林薇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一瞬间的抖，但很快稳住了，“如果他愿意，我愿做他的女朋友。”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脸已经红透了，红得跟柳飘飘那件红毛衣一个色。她的睫毛颤了颤，扣在李强小臂上的手指也跟着紧了紧，像是给自己壮胆，又像是怕李强跑了。
李强低头看着她。她的侧脸被路灯映得毛茸茸的，耳垂红得透光。她扎着马尾的后脑勺对着他，脖子后面有一小片碎发，在风里微微动。
他的胳膊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柳飘飘站在对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她的胸脯还在起伏，红毛衣裹着的身子绷得紧紧的，黑色紧身裤把两条腿裹得又长又直，但此刻她站立的姿势有点僵，一只手还搭在赵伟胳膊上，像是忘了收回去。
“你——”柳飘飘盯着林薇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李强，忽然笑了一声。那笑不怎么好听，又尖又冷。“行。李强，你行。找了个比你更穷的丫头。你们俩倒是般配，一个穷得叮当响，一个穿得跟捡破烂似的。林薇是吧？你知道他连一顿食堂的套餐都请不起吗？你跟着他，等着喝西北风吧。”
“喝西北风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林薇回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一个字都没软。
柳飘飘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地上“噔”地一响，扭着腰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红色毛衣裹着的身子往副驾驶座上一沉，胸脯还在起伏，脸上的表情又恼又恨。
赵伟一直没说话。他站在车旁边，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里攥着车钥匙，攥得指节发白。他看看李强，又看看林薇——尤其是看林薇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几秒。
林薇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外套和灰色练功服，没化妆，头发扎得普普通通，比起柳飘飘那身红毛衣紧身裤的打扮差得远了。但她的五官长得好，皮肤白净，安安静静站那儿的时候有一种柳飘飘没有的东西。赵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看着就心里发痒。
“李强。”赵伟终于开口了。他往前走了半步，手里的车钥匙一抛一接，“我本来就想跟你聊两句。行，今天你有女人护着，我不跟你计较。”
他朝林薇扬了扬下巴。那目光让林薇往李强身后缩了半步。
“不过林薇是吧，”赵伟把钥匙攥在手里，嘴角往上一挑，“你跟着他有什么前途？他连天赋都没觉醒，一辈子就是个D区搬砖的命。你这样的姑娘，跟着他可惜了。要不你考虑考虑——”
“赵伟。”李强打断他。
赵伟的话噎在喉咙里。他看了看李强，李强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直直地看着他。赵伟忽然想起昨晚紫云坊里那一拳，想起自己这只还吊着的右手腕。他的手指微微抽了一下。
“行。你等着。”赵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他从缝里看着李强和林薇，嘴角挂着一丝阴笑。“李强，我哥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我让他好好‘招待’你。林薇——咱们回头见。”
车窗摇上去了。轿车“轰”地一声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拐了个弯消失在巷口。
柳飘飘坐在副驾驶上，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隔着玻璃，她的目光和林薇的目光碰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后车没了影。
巷口安静下来了。
林薇的手还挽着李强的胳膊。她的脸还红着，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李强。”她轻声叫了他一下。
“嗯？”
“我刚才……不是开玩笑的。”
李强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垂着，在眼窝下面投了一片浅浅的影子。她的手指扣在他小臂上，凉凉的，但掌心贴着的那一块已经开始暖了。
“林薇——”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她打断他，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很稳。“你回去想想。我明天把护腕绣完给你。”
李强和林薇都不知道说什么，尤其是李强，他或许感受到了林薇的心意，只是他现在不能把精力用在感情上面，他要变强，要为武考做准备。
两人一路上都有些沉默，不知不觉就到了D区棚户区，林薇的家就在后面一排的第一户，铁皮搭的顶棚，下雨天哗啦啦响。
她转身走到家门口，推开门。门开到一半又停住了，从门缝里挤出来一句——
“明天课上见。”
门轻轻合上了。门里面传来她弟弟的声音：“姐你脸咋这么红？”然后是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别问。写你作业。”
李强站在巷口，胳膊上还留着她的手指扣过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的凉意还在，掌心的温热也在，但此刻有一股别的东西从胳膊上漫上来，暖洋洋的，压过了他体内所有的凉意和温热。
他在巷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开。
回家后，李强把书包放下，然后出了门，直接往东区走。
野狗小队的驻地在东区废料堆场后面那辆废弃公交车上。李强穿过东区阴暗的巷子，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醉汉在巷子深处骂娘的声音。废弃公交车的门开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
李强走到门口，猴子正坐在木板床上擦匕首，看到他来了，咧嘴一笑：“强子来了？进来。”
王奎坐在里面，右手里端着半碗酒，左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大刘靠在角落里，肩膀上缠着纱布。小六蹲在门口擦弓。
这次野狗小队的狩猎任务，大刘受了伤。
“伤咋样？”李强问大刘。
“小伤。”大刘摆了摆没受伤的那只手，“养几天就好。”
王奎把酒碗放下，拍了拍身边的木板：“坐。”
李强坐过去。王奎从床底下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灰蓝色，表面粗糙，内部泛着水波一样的光泽。他把晶石抛了抛：“南边那趟的意外收获。那头B级游荡异兽身上带的。老马说可能跟天赋有关。”
“你碰一下看看。”
李强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晶石表面——那股凉意猛地炸开了。从指尖到手臂，从手臂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像是小腹深处那颗沉睡的种子被浇了一瓢冰水，疯狂地吸收着晶石里的灰蓝色灵气。他的皮肤表面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王奎的眼睛眯起来了。“果然。”
他把晶石收回去，锁进床底的铁箱子里，然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李强，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啥地方？”
“东区。有个老家伙，以前是武院的教授，后来被赶出来了。他懂一些偏门的东西。你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得弄明白。”
李强攥了攥拳头。指尖的凉意还没退，掌心的温热更沉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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