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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父亲被炸的血肉模糊。
紧接着就是京平漫天大雪……白幡、纸钱、棺木……
他一身素白跪在雪里,膝盖冻得没有知觉。
赫知彦猛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
“这东西……是什么?”
程鸿柏盯着他,盯着他眼底的变化。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一本女儿家的日记?或是……替傅家记着赫府起居、往来、动静的……情报簿?”
赫知彦手指猛地收紧,纸页在他指腹发涩。
“哪来的?”
“傅崧思给程家的。”
赫知彦脸色骤白,紧攥册子的五指竟有一瞬失去知觉。
程鸿柏本来想笑,但胸口牵扯着伤,低低咳了两声。
“当年傅崧思在程、赫两家押宝,谁赢,谁能给他更大的利益,他便倒向哪一边……你父亲为人太过刚硬正直,他要的,你父亲给不到……他自然要……”
话语没有说完,可其中利害,已经昭然若揭。
“人要利益,总得有筹码。钱、人脉、女儿,还有这些年从赫家记下来的东西,总要有一样值钱。”
赫知彦喉间像被什么堵住,那本薄薄的旧册子重得像一块铅块压在掌心。
程鸿柏虽低低笑了一声,但眸中也映入一抹被傅崧思愚弄的怨念。
“其实,不过是那老匹夫坐山观虎斗,我们程、赫两家……皆是被愚弄的输家!”
霎时,四下重归死一般的寂静。
赫知彦低下眼,重新看向手中那本册子。
忽然那些曾经温柔得令他心软的字,全都变了模样。
一条又一条的细碎文字记录。
从十岁到十四岁……到十六岁……再到十九岁。
贯穿了他们整个少年时代。
赫知彦的呼吸忽然有些乱,一个他从没想过的念头,在脑海慢慢成形。
父亲身死……赫家倾覆……
傅其桢转身嫁给程鸿柏,过去那被他认定为她被迫背叛的故事。
这一刻,竟被另一只手重新拼接,拼成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从一开始,傅其桢接近赫家,就不是偶然……
他们的青梅竹马,他们的年少婚约,都建立在傅家攀附赫家的利益算计之上……
赫家大势崩塌,她便失去了留在他身边的价值……
所以她嫁给程鸿柏。
所以……
赫知彦胸腔似被什么狠狠剜开,窒息难忍。
一旦那个答案成立,那么他过去人生里最美好的一段记忆,就全部都是算计。
就算后来二人决裂,他心底还保留一丝念想,至少他们曾真心爱过。
可现在,连这个‘曾经’都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程鸿柏看着他失去血色的脸,阴鸷的笑声越来越大,铁链随着他肩头颤动叮当作响。
“赫知彦,现在明白了吗?”
“傅其桢,不过就是傅崧思从小养出来的一枚棋子,用来替傅家做前程,换利益,攀权贵的筹码!”
“闭嘴!”
赫知彦声音骤厉,程鸿柏却不肯停。
“赫家势盛,她就嫁赫家,赫家倒了,程家正盛,她就嫁程家,我程家倒了……她不就又……”
“我让你闭嘴!”
赫知彦猛地抬起头,眼底赤红,拳头骤然攥紧,指骨发出声声脆响。
可这一回,这拳头他没有再挥出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像刚才一样,立刻替傅其桢辩驳一句。
因为这本册子里的字是她的,那些事也是她记的。
最重要的是白石岭……知道的人极少。
而他记得,那是他告诉她的。
赫知彦目光重新落在那三个字上,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上气。
“我父亲的死,跟这本东西有关?”
程鸿柏忽然收住笑意,神情变得麻木。
“那就要问你未来的岳父了,当年究竟拿女儿记下来的这些,跟程家换了什么。”
赫知彦瞳孔骤缩,没人再说话。
白灯惨白的亮着,照着泛黄的纸页,照着少女清秀的字迹。
那一页最下面写着,知彦说等春天到了,要带我去西山放风筝。
赫知彦盯着那句话,眼睛忽然疼得厉害。
春天他们最后也没去,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父亲死了,赫家败了,她嫁了旁人。
他们一别五年,而如今,他才刚刚重新牵住她的手。
赫知彦低头,看向军装袖口下腕间那根露出来的红绳,同心结牢牢绾着。
他看了很久,久到眼前那一点红色似乎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重新响起那男女齐声。
“红线牵,同心结,契百年,许白首,生不移。”
赫知彦嘴角轻动,似笑非笑。
如果……
如果他们最开始的相识,连她对他的嫣然一笑,都全是筹谋。
那他们十数年的青梅竹马、婚约与陪伴……便都有她父亲傅崧思的谋算。
那么……
他一直以为最纯挚,最不可玷污的少年情意,其中是否有过真心?
又到底还剩多少是真的?
也许一开始就全是算计……
就全是假的……”
下一瞬,他胸口钝痛不已,猛地将袖口扯下,遮住了那根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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