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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陆府。
马车停靠在门前,陆玉麟掀开帘子,自个儿走了下来。
天边那抹橘红散去,沉沉暮色侵吞四野,笼盖着长乐县。
“入秋以后,天黑得就快了。”
陆玉麟抬头看了一眼,轻声道。
随后拾阶而上,跨过门槛,坐进前厅的太师椅。
没多久,待在内院极少抛头露面的二姨娘宛容。
身姿款款出现,接过丫鬟手里的参茶:
“老爷,你得顾惜身子,哪能如此操劳。
近日赶着大成商号年关分红,还要妥善处理罗佑贤之死带来的影响,以及重新分配给各个铺子的货路。
陆玉麟可谓忙得脚不沾地,好些时日都没着家。
他接过茶碗,拿起茶盖轻刮两下,吹去浮沫:
“无妨,做东家就是操劳命,不亲自看账、对数,底下人贪多少,拿多少,用多少都不晓得。
由着他们胡搞,迟早败光家业。”
宛容静静听着,老爷从来都是这样,沉稳不乱,平静如水。
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用双手撑回去。
陆玉麟浅啜几口参茶,稍稍恢复几分精神:
“你家是不是有个大哥,佑贤被他儿子炸死,益和坊剩着好多铺子,干脆让你大哥拿家金铺,做做买卖,省得逢年过节就来你这儿讨银子。”
宛容轻轻摇头,态度坚决:
“我大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每年给些银子养着还没什么,万万不可让他操持生意,倘若惹出乱子,又得麻烦老爷收拾。
再者……老爷,我从没拿府里的钱补贴……”
陆玉麟放下茶碗,神色温和拉住宛容的那双玉手。
好笑道:
“难道在你眼里,我陆玉麟是那种苛待枕边人的抠搜性子?我深知做女儿难,夹在夫家、娘家两头受气。
一间金铺而已,满打满算又能亏多少?就当买你个清净。”
宛容顿时泪眼涟涟,直欲哽咽:
“老爷……”
陆玉麟轻拍着宛容手背,低声道:
“你跟着我,也没享多少福,尤其占鳌出事后,煎药熬汤,皆由你来。
还有那药膳,文火慢炖,动辄几个时辰,也要你时刻盯着,前后付出多少,我岂能不知。”
听见陆玉麟这番话,宛容更是感动,满腹委屈顷刻化为云烟了。
陆玉麟继续道:
“马婆子那事儿,你无需介怀,占鳌长大了,懂得念人的好,也记着你的情。
不像过去,不识好歹,昏头昏脑,对你多有怠慢。”
宛容抹了抹眼角,心结解开,眉眼间少去郁色。
她正想伏在陆玉麟怀中,却恍然惊觉这是前厅,而非后宅内室。
于是,脸色微红地挪开步子,慌忙问道:
“老爷,今儿难得在家,要不要叫岁儿一起用饭?”
陆玉麟语气平淡:
“算了,他好不容易愿意下苦功习武,躲在后院吃吃小灶挺好,不然跟我坐在一张桌上,又要不自在了。”
宛容闻言想着宽慰几句,却被陆玉麟截断:
“陆家人命该如此,六亲缘浅,骨肉刑伤。
我爷爷尤爱疏财,轻信好友,为此差点败掉家底,七老八十被我爹关在后院,不许出门。
到我爹掌家,偏又色迷心窍,让狐媚子勾走了魂,叫我篡位夺权。
哈哈,也不知道等我老了,占鳌该如何对待。”
宛容垂首,默不作声。
身为陆玉麟的枕边人,她很清楚老爷有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陆家人,陆家事,外人绝不可掺和。
谁若敢触碰,下场定然极惨!
当年老太爷被罢去东家位子,其他几支陆姓过来拉偏架,一个个皆死在后面剿匪途中。
陆玉麟摆手道:
“宛容,下去吧,我坐会儿。”
夜色渐沉,陆玉麟望着屋檐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片刻后,叫来柴三金,状似随意问道:
“占鳌去百胜馆挂帘子,可还适应?”
练功习武是条苦路,得有毅力与恒心。
陆岁以前懒散惯了,压根没办法忍受枯燥乏味的打熬筋骨,拳脚对招。
柴三金依旧是那副干瘦矮小的样子,闷闷道:
“少爷适应得很好,今日还与内院的同门切磋,连胜两场。”
陆玉麟微微一愣,似觉意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真是像我,天分奇高,一学就会。
看来以前吃不了苦头,是故意与我较劲置气。”
倘若换成段福生在这儿,肯定就顺着话头捧哏,连声称是。
但柴三金是木愣性子,全程面无表情。
等了一下,没人接话,陆玉麟深感无奈:
“柴师傅,占鳌没受伤吧?”
柴三金道:
“少爷赢得还算轻松,不见伤势,反而有所进益,气血贯通手足了,只是听说跟人结了梁子……”
果真是纯正的陆家人!
陆玉麟开怀道:
“占鳌真是出息了!挂帘子头一天就晓得立威!
让账房往后放开口子,准他每月支走一千两现银。
还有,被占鳌打伤的弟子,记得遣人送些跌打损伤费用,不要让他在百胜馆受非议,显得陆家仗势欺人。”
柴三金挠头道:
“东家交代老段办吧,我是个粗人,只会打架,干不了这事儿。”
陆玉麟扶额道:
“也是,行吧,我让宛容吩咐小棠处理。”
忽地,他眉峰一沉:
“对了,柴师傅你刚才说,占鳌跟谁结了梁子?
武行的少年人最喜欢斗勇争狠,可别留下啥隐患。”
柴三金费劲想了想:
“邓记锻兵铺子,邓大匠的儿子。”
陆玉麟念叨着“邓记”二字,眼帘低垂着。
“好,我知道了。”
……
……
“终于能够蜕变了!”
陆岁站在院中,一边走桩,一边感受脚底那股热流。
好似炙烈火气腾腾窜起,从足尖烧到小腿,再穿过膝盖,于腰胯间交汇。
宛若两条活蛇在筋骨血肉之中飞快游走。
“手足皆通,《龟蛇桩》便能蜕变!
心心念念的《盘武大力真功》,可算来了!”
陆岁按捺内心激动:
“不行,要稳!”
他沉住气,老实完成“功课”。
一点点收拢日益茁壮的滚烫气血,夯实自身根基。
《龟蛇桩》虽是养身功,耗时耗力,进展缓慢,却能潜移默化改变筋骨。
否则,陆岁绝不会被谭敬宗评为“筋长、骨正、根器足”的好苗子。
当中的进步,自然要归功于小龟小蛇。
【见你暗暗赞许,《龟蛇桩》骄傲挺起身子!】
【你与《龟蛇桩》契合之意,愈发浓厚!】
“还能刷好感的?”
陆岁诧然。
两刻钟后。
他徐徐吐出一口白气,走进屋内。
小棠已经取来百年龟甲和老蛇血。
两只锦盒摆在书案上。
陆岁将其分别打开,左边那盒是巴掌大的瓷瓶,拔开瓶塞,有股浓烈腥气扑鼻。
老蛇血早已凝成膏状,宛若软弹的豆腐,泛着暗红色泽。
右边那盒是百年龟甲磨成的粉末,用铁盘盛着,捻起来很细腻。
“万事俱备了!”
陆岁再让小棠端来一碗清水,把老蛇血倾倒进去,粘稠凝固的块状“扑通”沉底。
再缓缓飘起,化开。
丝丝缕缕,染出一片酽红。
紧接着,撒入百年龟甲粉。
稍稍搅拌,使得两色交融。
“但愿喝了不会中毒。”
陆岁深吸一口气,咕咚咕咚,仰头饮尽。
登时满口腥气,略感反胃恶心。
约莫两三息的时间,蝌蚪小字自眼底升腾。
——【见你投喂灾气,气血通达四肢,吞服百年龟甲粉与老蛇血,《龟蛇桩》感念恩情,连连作揖。】
【蜕变条件皆已达成!】
【《龟蛇桩》得获晋升之机!】
【进阶为《盘武大力真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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