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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初亮。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如纱帘挂在陆府。
内院之中,陆岁穿着宽松练功服,拧腰送肩,脚下走桩,手上出拳!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流荡开,宛若石子投入水面,将涟漪层层往外推,撞向墙边的葡萄架。
呼啦啦!
大片半黄的茎叶晃动,几欲脱落。
十拳!
仅仅十拳,陆岁就已额头见汗。
臂膀、大腿的筋肉疯狂弹抖,炙热气血飞快游走,肆意冲刷四肢百骸。
三十拳!
陆岁只觉拳头越来越沉,筋骨越来越重。
每出一拳,他都能听见血液哗啦流动,带起阵阵酥麻之感。
“气息养身,气血壮骨,再通过练功消耗,让体魄坚固,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突破瓶颈……”
陆岁浑身汗气蒸腾,毛孔舒张,似在大口呼吸。
一刻钟后。
陆岁出拳的速度越发缓慢,好像力竭。
“每天极限就是四十九拳了,这要打多久才凑得够百万拳!”
随着一口长长浊气吐出,陆岁像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
练功服紧贴着皮肉,脊背线条分明,散发极强烈的阳刚气息。
因着那双出彩的丹凤眼,原身本来的样貌偏阴柔,有些男身女相的意思。
自打习武练功之后,在气血浇灌,抻筋拔骨下,身姿愈发挺拔,平添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见你挥拳四十九,心如磐石,志气昂扬!】
【《盘武大力真功》甚是赞赏,为你催动气血,洗练筋骨!】
“每天涨一点气力,日积月累,也相当可观。
倘若搭配个长生不死的天赋,兴许我也有力道称尊之姿。”
陆岁思绪发散,异想天开。
他憧憬着学到长生仙法,从此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
回屋,擦身,换衣,再饮上几碗大补汤,填补消耗的体力。
陆岁顿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他看着服侍自己的小环:
“小棠呢?今儿怎么没看到她?”
小环低头为陆岁系上腰带,整理劲装:
“小棠姐去账房支银子了,得知少爷你在百胜馆出了风头,老爷很满意,要给你加月钱。”
果然,努力提高信誉分是正确选择!
陆岁嘴角微翘,多拨生活费自然是喜讯。
没钱寸步难行,手头宽裕才好办事。
要知道,他过去每月就四五百两的“额度”,刚好够吃十天左右的大补药膳。
陆玉麟治家颇严,哪怕陆岁是家中独苗,亦不能随意支取上千两银子。
当过富二代的就知道,给你用多少跟你能花多少,其实是两码事。
二代未曾接班之前,每次伸手要钱,都得耗费心思。
“玉麟老爹忠诚!”
陆岁默默竖起大拇指,然后道:
“那就由你跟我去武馆。”
“我,我吗?”
小环微微一愣。
大户人家的丫鬟婢女,并无人身自由可言,她们大多数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内院后宅。
除非随主出行,或者采买办事,不然很难有迈出府门的机会。
至于回家探亲,这得主家开恩才能允许。
陆岁轻轻刮了下小环脸颊,笑道:
“站桩久了,腰酸背疼,如果有人替我按捏一番,指不定就买串糖葫芦当奖励了。”
小环赶忙拉着陆岁到床边,:
“少爷,少爷,快点躺下!
小环给你捶捶腿,捏捏肩!”
……
……
“出发,百胜馆。”
磨蹭到晌午时分,陆岁跨步出屋。
吃饱喝足,气血茁壮之下,整个人精神抖擞,满面红光,保持极好的状态。
他自忖再努力个把月,应该就能摸到六合贯通的门槛。
接下来再一遍遍更换凝练的气血,涤洗身躯,温养百骸。
“照这个进度,半年左右就到‘内养境中期’了。”
陆岁心想,武行老说啥三年养气,五年壮血,十年淬劲。
妥妥夸大其词!
练功嘛,哪有这么难!
陆岁穿廊过道,踏进前厅,与等候多时的柴师傅问了声好,带着小环朝大门走去。
他忽然放慢脚步,目光扫向下方。
陆府门前的宽阔空地,有一人兀然站着,神色焦急。
约莫四十来岁,膀大腰圆,身着布袍,瞅着像个练家子。
对方使劲搓着手,恳切望向门房老仆:
“……小人邓锦求见陆老爷!”
门房老仆满脸不耐烦,要将其轰走。
目睹这一幕的陆岁眉头微挑,询问身侧的小环:
“怎么回事?”
小环挠挠头,低声道:
“少爷,这是邓记锻兵铺子的邓大匠。”
“邓记?锻兵铺?”
陆岁念头一转,想了起来,好像是邓云他爹?
“不晓得为啥事,大成商号断了邓记锻兵铺子的铁料供应,邓大匠上门求问,可老爷近日忙得很,哪有空接见。”
陆岁眼神闪烁,旋即低头一笑,并未多言。
对陆玉麟而言,邓云与自家儿子的过节,算是小辈间的打闹,大人肯定不露面。
只要陆岁没吃亏就好,也不会特意追究。
但身为本地头号刀枪炮的陆老爷,必须得好好敲打邓锦,让他明白管教儿子的重要性。
“子过父受,老爹是个讲究人。”
陆岁快步走下台阶,拉着小环一起上了马车。
帘子一放,马鞭当空一抽,发出脆响。
车轱辘便滚动起来,缓缓驶向百胜馆。
台阶下,邓锦瞧见那辆马车的车帷绣着“陆”字,不由问道:
“老哥,方才出门的,可是贵府陆少爷?”
门房老仆腰板挺得笔直,眼皮都没抬一下:
“正是我家少爷,近日到百胜馆谭师傅门下挂了帘子,待学成厉害武艺,就接咱们老爷的班了!”
“百胜馆?!”
邓锦眼睛猛然一亮,方正面庞泛出喜色:
“巧了!巧了!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也在百胜馆学艺!跟陆少爷是同门啊!
这可是天大的缘分……”
门房老仆嗤笑一声:
“行了,行了!邓大匠,别瞎套近乎!
你说自问没有开罪过大成商号的地方,不解为何断你家的铁料……”
门房老仆捏了捏袖里的钱袋子,念在邓锦打点的份上,慢悠悠道:
“你想想,既然邓记不曾出错半分,那会是谁怠慢了陆家?”
邓锦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这……”
“言尽于此。别在此处干等了,老爷忙得很,哪会操心一家锻兵铺的买卖。”
门房老仆挥挥手,驱赶邓锦。
……
……
百胜馆。
近临黄昏,邓云阴沉着脸踏进大门。
昨日输给陆岁之后,他被内院弟子抬到隔壁医馆,喂过几剂汤药就醒过来。
只是胸腹间浮起淤青,断去几根骨头。
这点伤势对练家子来说,不算严重,稍作休养便能好转。
可身疾易去,心病难治!
邓云走到外院,看向演武场三三两两的学徒聊天说笑,,莫名觉得他们是在议论自己。
脑中甚至响起清晰的话语——
“入门这么久,打不过刚挂帘子的纨绔少爷!”
“真是给内院弟子丢人!”
“难怪白师姐瞧不上他啊……”
邓云捏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邓师兄,你来晚了,内院已经落锁。”
瘦猴似的三角眼学徒凑上前,讨好说道:
“一众师兄师姐皆到望月楼吃酒聚会去了。”
邓云如梦初醒,打量着三角眼:
“望月楼?莫非是大师兄办堂会了?”
三角眼嘿嘿笑道:
“是陆师兄请客,庆祝气血贯通手足,功力再上一个台阶。”
陆师兄?
陆岁!
邓云闻言脸色大变,接着大怒,抬手一巴掌甩在三角眼脸上。
将其打得牙齿脱落,脸颊高肿,踉跄倒地。
“杀才!看我笑话不是!”
邓云神色冰冷道:
“区区学徒也敢当我面放肆!给你长个教训,再有下次,我踩断你的腿!”
说罢,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心懵逼的三角眼。
“王师兄,你昨儿没在武馆,不晓得情况。”
被称作卫师弟的青年,搀扶起三角眼,小声道:
“内院切磋,陆师兄胜了邓师兄,当着白师姐让他丢了颜面。
你这会儿提陆师兄,便是触他霉头。”
姓王的师兄捂着脸,含糊不清道:
“窝呸!输给陆少爷就拿窝撒气,活该白师姐没把他当回事!”
“倒血霉了!白挨一耳光!”
……
……
离开百胜馆。
邓云失魂落魄走在长街上,不知往哪里去。
想到白师妹、还有一众内院弟子与陆岁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他心中如有火在烧,炙烤五脏六腑。
“就因为陆岁是陆玉麟的儿子,大成商号的少爷,人人都巴结他,讨好他么?!”
邓云满腹愤怒与委屈,如同游魂在外晃荡。
忽地,听见一声热情招呼:
“是百胜馆的邓云邓兄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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