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kk.la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徽宗的院子 · 上午】
上京来了两个人收遗物。
他们带着一只木匣、一本册子。
徽宗还靠在廊柱边上,没有抬走。
拿册子的人在门口念。
“笔一支。”
杜生把笔搁进木匣。
“砚一方。”
砚进了匣。
“纸一幅。”
案上那张空纸,就是徽宗前天摊开、一个字也没写的那张。
杜生把它折起来,放进匣里。
拿册子的人往下看。
“画。”
院子里没有人动。
“册上写他有一幅画。”
赵桓站在廊子外头。
“什么画。”
“册上只写‘画一’。”拿册子的人说,“上头要收。”
“没有画。”
“他画过。”
“画过。”赵桓说,“画完烧了。”
拿册子的人看了他一会儿。
“你看着烧的。”
“看着烧的。”
拿册子的人翻开册子,在“画一”后头写了两个字。
写的是“无存”。
“无存也算完。”他说,“回去报一声。”
他把匣子合上。
“他人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
“册上写他是有画的。”拿册子的人说,“有画的人,是写字画画儿的那一类。这一类人,死了要报。”
“报什么。”
“报名字。”拿册子的人说,“名字上行,行后头写病,病后头写‘亡’。”
他往前走了两步,往廊下看了一眼。
“名字我知道。”他说,“赵佶。”
他在册子上写了一行。
写完,他把笔收进袖子。
“这一页完了。”
两个人抬着匣子走了。
赵桓站在廊子外头,看着他们出去。
“无存。”他说。
他重复了一遍。
“无存。这两个字,比‘烧了’干净。”
**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囚院 · 中午】
下午有一辆车从城门进来。
车停在囚院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紫袍的人,后头跟着两个随员。
他把一张纸钉在院墙上。
纸上写的是:“按上京之令,囚城之内,择其病者、老者、无用者,移送他处,以省粮。”
院里的人围在纸前。
有人认得字,念了一遍。
念完,没有人说话。
“移送他处。”姓赵的中年人说,“他处是哪儿。”
“上头不写。”
“不写怎么办。”
“不写就等着。”
赵桓从屋里出来。
他站在纸上头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穿紫袍的人说,“先点人。”
“点多少人。”
“令上不写数。”
赵桓把手插进袖子里。
“令上不写数,”他说,“你们怎么报。”
穿紫袍的人把册子拿出来。
“我们点。”他说,“点完了,报上去,上头画一个‘知’。”
“点谁。”
“病的、老的。”穿紫袍的人说,“你自己看着报。”
“我自己看着报。”
“你自己看着报。”
赵桓站着没有动。
“一百二十七个人,”他说,“你让我从里头挑。”
穿紫袍的人把册子合上。
“不挑也行。”他说,“不挑,你就报一百二十七。”
“报一百二十七,怎么做。”
“报上去,”穿紫袍的人说,“上头发车来接。”
他把册子夹在腋下。
“车有几个,上头知道。”
**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门内 · 下午】
纥石烈长生在门里坐着。
令在他面前摊着。
顾惊澜站在门洞外。
“你要点人了。”
“上京要我点。”
“你点谁。”
纥石烈长生把令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又看了一遍。
“去年冬天,”他说,“粮不够。”
“粮不够。”
“我添了一百石。”
“你添的。”
“我添的。”纥石烈长生说,“不是我报的,是我自己凑的。六个小囤,一夜之间凑出来的。”
他把令折起来。
“上头发的是数。”他说,“我添的是人。”
顾惊澜看着他。
“你要抗令。”
“我不点。”纥石烈长生说,“他让我挑病的、老的、无用的。挑完了,车来拉。”
“拉了以后呢。”
“拉了以后,”纥石烈长生说,“册上还是数。人没了,数不变。”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
“我不点人。”
“那你做什么。”
纥石烈长生把手放在门上。
“我把门开了。”
顾惊澜愣了一下。
“开城。”
“开一回。”纥石烈长生说,“要走的,自己走。”
“外头是雪原。”
“雪原也是外头。”纥石烈长生说,“里头是墙,外头是雪。挑一样。”
他把门推了一下。
门没有开,插着的。
“开城那一夜,”他说,“我不记名。”
“上头要名。”
“上头要名,我报‘走者未记’。”纥石烈长生说,“这四个字,够我一条命。”
他回过头,看顾惊澜。
“你要不要走。”
“我不走。”
“为什么。”
顾惊澜看着门外那一片白。
“我要看谁走。”她说。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门内 · 上午】
穿青的那个人来了。
“回文。”
纥石烈长生从凳子上站起来。
“写好了。”
“拿来。”
纥石烈长生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的字很短。
只有一个“知”。
穿青的把纸接过去,看了一遍。
“就一个知字。”
“就一个。”
“上头让你点人。”
“我点了。”
“点了多少。”
“数在册上。”
“册上写的是什么。”
“册上写的是原来那个数。”纥石烈长生说,“一百二十七,一个没少。”
穿青的看着他。
“一个没少。”
“一个没少。”
“那病的老的,一个都没有。”
“有。”纥石烈长生说,“他们都在册上。”
“在册上算什么。”
“在册上,”纥石烈长生说,“就是还在。”
穿青的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怀里。
“我报上去,上头问起,我照你的话说。”
“你照我的话说。”
“上头要是派人来看呢。”
“来看就来看。”纥石烈长生说,“门在,册在,名单上的人在。”
穿青的走了。
门洞里又空下来。
纥石烈长生坐回凳子上。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小张纸。
纸上也写着字。
写的是四个字。
“走者未记”。
他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它折起来,重新塞进怀里,塞在最里头那一层。
“上头那一张,”他说,“是给上头看的。”
他拍了拍胸口。
“这一张,是我自己看的。”
**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粮仓 · 中午】
粮仓的门开着一扇。
纥石烈长生走进去。
仓里是囤。
六个大囤,四个小囤。
他走到最里头那个大囤跟前,用手按了一下。
囤里的粮剩了一半。
他把手按在粮上,按了很久。
看仓的老头从门口进来。
“够吃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老头说,“上个月我算的是一年零四个月。这一个月吃得快。”
“为什么吃得快。”
“天冷。”老头说,“冷的时候人吃得多。”
纥石烈长生把手收回来。
“还够多久。”
“要是不添,”老头说,“一年。”
“要是我再添呢。”
老头看了他一眼。
“你上年添的时候,”他说,“是从哪儿弄的。”
“院里那六个小囤。”
“小囤还有没有。”
“三个是空的。”纥石烈长生说,“一个剩半囤。”
老头把仓门往里推了推,让光进来。
“官人。”
“嗯。”
“你要是再添一回,”老头说,“你院里就没粮了。”
纥石烈长生站在囤边。
“我知道。”
“那你还添。”
“我添过一回。”纥石烈长生说,“添一回是添,添两回也是添。”
他往门口走。
“上头要减一百石。”他说,“我添一百石。这么着,册上少一百,仓里没少。”
老头站在仓里。
“册上少一百,人就没少一百。”
“人没少。”纥石烈长生说,“上头看的那个数,是册上的数。册上是多少,上头就当有多少。”
他跨出门槛。
“门明天开。”
老头愣了一下。
“开门做什么。”
“让人走。”
“走哪儿去。”
“往南。”
老头没有再问。
他把仓门关上,插上闩。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南人巷 · 傍晚】
巷子里有人在收拾东西。
一个妇人在门口打包袱,打好了,又解开。
解开,重新折。
“你打了几回了。”
“三回。”那妇人说,“打好了,我又想再带一件。”
“你带上。”
“带不动。”妇人说,“外头是雪原。”
韦氏在自己屋里。
她把床底下的包袱拉出来。
蓝布的,系着四道结。
她解开了三道。
第四道没有解。
她把包袱口掀开。
里头是一把小褂子,一只银镯,一张纸。
她把那件小褂子拿出来,抖了抖。
褂子很小,领口磨软了。
她把它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银镯和那张纸留在包里。
她把三道结重新系上。
系完,她把包袱推回床底,推到最里头。
有人在外头喊。
“婆婆。”
“在。”
“走不走。”
“走哪儿。”
“往南。”那个声音说,“今晚门开。”
韦氏坐在草铺边。
“我在这儿九年。”她说,“再走一趟,就是十年。”
外头没有人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说。
“你要是不走,把门开着。”
“开着做什么。”
“夜里有人来看,看见门开着,就知道里头有人。”
韦氏把门闩抽了,门扇留了一道缝。
“开着。”她说。
**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囚院 · 夜里】
那个远房叔叔来了。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
“我走。”
赵桓在门口站着。
“你记得路吗。”
“记得。”叔叔说,“往南,走四十天到河,过了河再走一个月。”
“你画的那个院子,带上了没有。”
叔叔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纸已经磨软了,边上起了毛。
上头画的是两进院子、一道影壁、一棵树。
“带上了。”
“那你走吧。”
叔叔站在门口,没有动。
“叔。”
“嗯。”
“走吧。”
叔叔往院门口走了几步。
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回来了。
“我不走了。”
“为什么。”
“我记不住门在哪儿。”叔叔说,“我画了一百多遍,一闭眼就知道那院子什么样。可我走到门口,我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
他把那张纸攥在手里。
“我怕我走到那儿,站在门口,不认得。”
赵桓看着他。
“那就别走。”
叔叔点点头。
“我明天再画一遍。”
“画哪只手。”
“右边。”叔叔说,“今天画右边。明天要是想起来是左边,再改。”
他回自己屋里去了。
赵桓站在院子里。
院门开着,风从外头进来。
远处有脚步声,很多,往城门那边去。
**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井边 · 夜】
顾惊澜站在井边。
闻人默从巷子里过来。
“今晚上门开。”
“我知道。”
“我在门边站着。”
“数人。”
“数人。”
闻人默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数了做什么。”
“没什么。”顾惊澜说,“数着,我就知道谁出去了。”
“上头不记。”
“上头不记,我记。”
闻人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走吗。”
“不走。”
“为什么。”
“我数完再说。”
闻人默把头转向城门那边的方向。
“你数的时候,”他说,“别只数人。”
“那数什么。”
“数脚印。”闻人默说,“人走了,脚印还在雪上。”
他停了一下。
“明天一下雪,就没了。”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门口 · 白天】
顾惊澜站在门洞里。
门开着一条缝。
她手里拿着一块炭。
她在门边的墙上画。
画一个圈。
再画一个圈。
一个挨一个,横着排。
纥石烈长生从门里出来。
“画圈做什么。”
“留位置。”
“什么位置。”
“今晚要走的人的位置。”顾惊澜说,“我先把它空出来。”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一排圈。
“十个。”
“还有。”
她又画了一个。
“十一个。”
“你怎么知道是十一个。”
“我不知道。”顾惊澜说,“我先画十一。走的是几个,我就填几个。多出来的圈,我用炭抹掉。”
纥石烈长生站在她旁边,看那一排圈。
“上头不记名。”
“我知道。”
“你记。”
“我记。”
“记了放哪儿。”
“记在门上。”顾惊澜说,“门在,圈就在。门拆了,圈也没了。”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一排圈。
“你要是有一天走了呢。”
“我走了,”顾惊澜说,“这些圈还在门上。”
她把炭收进袖子里。
“上头要的是一本册。”她说,“门上这一排,不是册。”
“不是册。”
“册要交,门上不用交。”
纥石烈长生把手放在最边上那个圈上,摸了一下。
“门是我管的。”他说,“你画在上面,我得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我知道了。”
他退回门里,坐到那张凳子上。
顾惊澜往巷子里走。
走到巷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圈。
圈是黑的,很浅。
一阵风过来,最上头的那个圈,边上掉了一点炭末。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门内 · 傍晚】
顾惊澜把炭搁在门边的石台上。
一个小孩从巷子里跑过来。
小孩七八岁,手里拿着一根柴。
“你画圈做什么。”
“数东西。”
“数什么。”
“数人。”
小孩看那一排圈。
“一共十一个。”
“你看出来了。”
“我数得快。”小孩说,“我妈让我数针,一根一根数,数错就打。”
顾惊澜看着那排圈。
“你最会数什么。”
小孩想了想。
“城门上的钉子。”
他指了指门扇。
“那扇门上有多少钉子。”
“二十八。”小孩说,“上头十四,下头十四。”
“你数过几回。”
“每天数。”小孩说,“我妈不让我在门口站着,我就数钉子。数完一遍,再数一遍。”
顾惊澜没有说话。
“你要是数完了,”小孩说,“你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做什么。”
“我想知道。”小孩说,“我妈说外头没人。我想知道外头有没有人。”
他把柴扛到肩上,跑走了。
顾惊澜站在门口。
她把炭拿起来,在第十一个圈旁边,画了一个小点。
一个很小的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画完,把炭收进袖子。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门内 · 开城之夜】
天黑的时候,门开了。
不是撤了闩的那种开,是把两扇门往两边推到底,用木楔卡住。
门洞里一股风灌进来,把门边那盏灯吹灭了。
纥石烈长生没有点。
他站在门里那块被摸得发亮的木头上,看着院子。
院子里站着人。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空着手。
没有人往前迈。
“要走的,现在走。”纥石烈长生说,“我不记名。天亮前回来,我也不问。”
人群里传了一阵声音,像风过草。
然后安静下来。
最先动的是西头那三十几个人。
他们背着包袱,一个跟一个,从门洞里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快,没有人回头。
接着是一个抱孩子的女人。
她走到门槛上,站住了。
她把孩子往上抱了抱。
她转过头,看城里。
“走不走。”后头有人问。
“外头有火吗。”
“没有。”
那女人站了一会儿。
她退回来一步。
她抱着孩子,往回走了。
后头的人让开一条路。
门洞里一直有人。
有人走过去,有人走到门槛上又退回来。
“再想想。”
“想想。”
“天冷了。”
到后半夜,雪下起来。
雪不大,落在门洞里的石板上,落一层,化一层。
纥石烈长生一直在门槛上站着。
他不催,也不拦。
**
天快亮的时候,他数了一遍。
走的人,一共十一个。
他走进院子,把门洞里那张凳子挪开。
陈朵坐在墙根下,箍着一只木桶。
“你没走。”
“我没走。”陈朵说,“我认金不认宋。走了,我算什么。”
“留下算什么。”
“留下,”陈朵说,“我这只桶还能箍。”
纥石烈长生往南人巷看了一眼。
“韦氏走没有。”
“没走。”
“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走不动了。”陈朵说,“她在门口站着,站到雪把她的头发打湿了,就回屋了。”
纥石烈长生没有再问。
他回到门里。
“西门那一本册子,你拿了没有。”
“拿了。”陈朵说,“你要是要,我给你。”
“不要。”纥石烈长生说,“你自己收着。”
**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井边 · 后半夜】
井边站着一个人。
闻人默。
他没有提灯。
他站在井台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顾惊澜从巷子那头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门开了。”闻人默说,“我睡不着。”
顾惊澜站在他旁边。
“走了十一个。”
“我知道。”
“留下的一百一十六个。”
闻人默把头转向井口。
“我要念一样东西。”
“念什么。”
“墙上的数。”
他站着,开始念。
他念得很慢。
“一千。”
“两千。”
“三千。”
他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三千六百。”
他又停了一下。
“三千七百。”
念完,他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在井台上按了一下。
“念完了。”
“你念它做什么。”
“没有用。”闻人默说,“念一遍,它就不只在墙上。”
顾惊澜看着井口那三块石头。
“它本来在哪儿。”
“本来在井里。”闻人默说,“井里三千六百道,墙上三千六百道,后来墙上多了一百。多出来的一百,是这几年刻的。”
“你数过。”
“我摸过。”闻人默说,“石头上的道,摸一遍就知道深浅。刻得深的,是早年的;刻得浅的,是后来的。”
风从井口上来。
“三千七百。”他又念了一遍。
“念完这一遍,我就不念了。”
“为什么。”
“再念,”闻人默说,“就成了我自己在数。这个东西,得是人一块儿记着的。”
**
【本章末 · 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门口 · 卯时】
天快亮了。
雪停了。
赵桓走到城门口。
门还开着。
门洞里没有人,两扇门卡在木楔上,门板上落了一层雪。
他站在门槛前。
他往南看。
南边是雪原。
雪原上那一层是新雪,昨晚走的人踩出来的脚印,已经看不出几个了。
只剩下远一点的几处小凹。
他看着那几处小凹,看了很久。
纥石烈长生站在他背后的门里。
“你走不走。”
赵桓没有回头。
“不走。”
“往南有路。”
“有路。”赵桓说,“路是给活人走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脚踩在门槛上。
门槛上有一层薄雪。
雪上留了他自己的一个脚印。
他低下头,看那个脚印。
“这一道,”他说,“明天也没了。”
他站了一会儿。
天边那条白宽了一些。
城外的雪原,从灰变成白的。
然后他转身。
他走回城里,走过纥石烈长生身边。
“天下之大,”他说,“没有给亡国之君的路。”
纥石烈长生站在门里,没有拦他。
赵桓走远了。
纥石烈长生走到门口,看着那两扇门。
他把手放在门板上。
他没有把门关上。
他把门往里推了推,让门口那道缝窄一点。
然后他退回门里,坐在那张凳子上。
太阳出来了。
门一直开着。
最新网址:www.2kk.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