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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老泼皮不是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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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人声喧嚷,有人大声吆喝,有人搬桌椅板凳,都准备发丧结束后好好吃一顿。

    李永娟是个直心肠,看着院子里这副光景,心里像是插了火钎子。

    她不喜欢武月娥,纯属是因为李永河娶了武月娥后,她就没了娘家……

    没分家前,王桃花和李永河把武月娥捧在手心里,恨不能摆到柜上上供。

    她回来,待不了两天,就受不了王桃花话里话外套她的钱,想贴补弟弟弟媳妇,掉头就走。

    哪料到,武家人逼着分家,王桃花和春草住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她一气之下,正月都没回家。

    依着她的性子,她得去上新川把武家祖宗的棺材板子掀了,让白润桃说出个二四六来。

    男人劝她,不要插手娘家的事情,免得两头不落好。

    上次白润桃欺负春草,她就知道这老泼皮不是个东西!

    现在,武月娥被武家人折腾死了,她就觉得白润桃更不是个东西。

    她立起眉毛,像是上了膛的枪,枪口瞄准白润桃,随时准备开火。

    白润桃也有点怕李永娟,怕她提起水瓢茶缸子,浇她一头,她岂不是癞蛤蟆跳门衔,又伤屁股又伤脸?

    白润桃走到春草跟前,语气也和善许多:“春草,你今天是孝子,理应抱着妈妈的遗像走在前面,外面要发丧了,你能不能……”

    李永娟话听到一半,瞪着白润桃说:“你忘记你在巷子里,是咋欺负春草的?你把你那尾巴别到裤腰窝里,也知道你是啥狐妖子!”

    王桃花看了一眼院里,李永河脸色灰败,浑身像是抽了筋剥了骨。

    人生有三大苦,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

    李永河身上背了两个半的苦,如果能看到他的心,肯定能看到那颗心已经破破烂烂。

    王桃花红着眼,把叠好的金元宝塞到布袋里,递给春草拿着,这些东西,是要烧给武月娥的。

    “永娟,你少说两句吧!春草跟月娥像是亲母女一样的……该送送的。”

    “妈,就不能让这个老东西如愿!这么多年了,事事作妖,现在把亲闺女也作死了……她得意了?”

    李永娟说到这,也哭了。

    武月娥长得漂亮,针线活好,结婚这几年,给她家里的三个孩子都织过毛衣……

    李永娟嘴硬,不肯承武月娥的情,可是那么好的针线活,谁能不爱呢?

    她背过脸,抹了脸泪,咽下嗓子里火辣辣的疼痛。

    早知道是这样的,她就该跟武月娥和颜悦色,她就该像对待妹妹一样,对待武月娥。

    外面要发丧了,嘹亮的锁呐声响起,那悲凉的音调,像是要诉尽这人间的哀愁,那声音,钻进人心,钻进人的骨头缝……钻进人的毛孔眼里。

    王桃花给春草穿上孝衣,衣服太大了,大的像是口袋一样,六岁的春草被套在里面,走路都不利落。

    王桃花拿了卡针,围着孝衣别了一圈。

    白润桃见状,头一次给王桃花打起下手,拿过旁边麻子编得绳索,拴在春草腰上。

    自古以来,孝子有披麻戴孝,扛引魂幡,砸瓦罐的乡俗!

    春草太小了!

    她扛不动那又高又大的引魂幡,只能怀里抱着武月娥的遗像,拖着长长的麻绳,走在队伍最前面。

    白润桃走在旁边安顿:“春草,你哭两声,让村里人看看,你妈妈有闺女送葬。”

    春草哭不出来。

    从武月娥去世,到搭起灵棚,春草一直跪在那里,一声都哭不出来。

    长长的送葬队伍,凄厉的锁呐声,队伍里,大人们都小声的哭哭啼啼,相干的,不相干的,都在为武月娥抹眼泪。

    春草还是没有哭……

    村里送葬,都要扛着花圈,吹着唢呐,绕着大路送到坟里。

    武月娥的花圈足足有四十多个,那都是武家先的同事送的,武国才的朋友送的……

    走到村西,再往前就是坟地。

    李永河到了十字路口,嚎啕大哭,在一声响炮之后,李永河大声喊:“月娥,月娥,你往西走,莫回头……月娥!”

    八年相识相知,六年相守相伴,十四年的情谊,在这嘹亮的喊声里变成了阴阳永相隔。

    春草听到这声喊,“哇”的一声哭出了声,她张开嘴巴呼吸,也跟着李永河大声喊:“妈,妈,你向西走,莫回头……妈,妈!”

    村里看热闹的人,都在旁边唏嘘落泪。

    那个全村里数一数二的标致媳妇,没了!

    武家先几天之间,头发全白,他哭得双眼红肿,听到春草这声哭喊,心里更是扎刀子一样的疼。

    武月婵哭得几次晕厥,宋青海扶着她,一路无言。

    白润桃面如死灰,走在最后,那双犀利的双眼里,再也没了往日的厉害,变成一种灰败。

    王桃花由李永娟扶着,两人都是默默啜泣。

    李永芳守在家里照料,没有出来。

    武月娥葬在了李氏祖坟里,孤零零的一座新坟!

    春草跪在地里,抱着坟堆,哭着不肯走!武国才走过去,拦腰抱起春草,也不管春草怎么折腾,强硬抱回了家。

    吃过白宴,众人都散了。

    那闹哄哄的场子一散,这院子里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武家人没脸留在院里,都搭着武国才的车回上新川。

    临走时,武家先从口袋里拿出一千五百块钱,交给王桃花。

    王桃花不想要。

    在武月娥活着的时候,她这个寡妇都不曾惦记过武家的一分半毛,现在月娥不在了,她也不想再沾着一丝边边。

    武家先知道王桃花的心思,李家虽穷,却有志气。

    武家先轻声说:“这是国才和月婵,还有我,一起给春草的!月娥临走前,放心不下春草,让我们好好照顾她……”

    “春草有我们呢!”

    “将来,春草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留下吧!”

    武家先把钱搁到大门口的平车上,转身默默走了。

    那背影里透着的蹒跚与伤心,瞬间让王桃花湿了眼眶,她知道,武家先是个好人。

    人走灯灭,日子还要继续!

    王桃花强挣扎着,才不过几天时间,腰弯了,脸也垮了,从五十岁突然变成了六十多岁。

    “永芳、永娟,以后,你弟弟还得靠你们姐妹俩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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