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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张真人！”
“祝张真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莫声谷几位弟子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在台阶下躬身而立，神色恭敬。
张三丰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下两级台阶，声音慢悠悠的，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坐都坐，不必多礼。今儿个是老道的生辰，大伙儿能来捧个场，老道就很开心了。”
他语气随和，没有半分架子，可越是这样，众人心里越是敬重。没人敢真的坐下，都躬身站着，直到张三丰在正中的主位上坐了，宋远桥示意众人，大家才小心翼翼地陆续落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宋青书缓步走上前去，在张三丰身侧站定，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敬重：“太师傅，吉时已到，寿宴正式开席。您老人家给大伙儿讲两句吧？”
“好，好。” 张三丰捋着白胡子，笑呵呵地点点头，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来。
他也不用内力传音，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开口说话，声音却温和厚重，像是春风拂过，传遍了前院的每一个角落，连院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道我啊，三十岁那年，才创下这武当派。算起来，到今天，也有一甲子了。”
他开口慢悠悠的，像是拉家常一般，脸上始终带着和蔼的笑意。
“这六十多年，风风雨雨的，不容易。能有武当今天这点局面，全靠江湖上的朋友们鼎力支持。”
“有的朋友，跟老道我拆招喂手，交流各家的武学心得。老道我博采众长，才琢磨出武当的这点粗浅功夫。这份情谊，老道记着。”
“还有的朋友，知道我开宗立派，要修道观，要养弟子，缺银子。人家二话不说，不惜倾家荡产地资助我，帮老道我渡过难关。这份心意，老道也都记在心里。”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眼神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所以啊，老道我常说，这江湖上，还是好人多啊。”
话音落下，场中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真人说的是！”
“张真人德高望重，江湖朋友自然愿意相助！”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都带着奉承的笑意。
站在张三丰身侧的莫声谷，性子最是憨直，听了这话，忍不住挠了挠头，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众人耳中：“师父，您老人家运气可真好，走到哪儿都能遇到好人。难不成您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就从来没遇到过不肯帮忙的人？”
这话一问，旁边的宋远桥眉头微微一蹙，下意识地想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全场也瞬间静了一静，无数道耳朵都竖了起来。
张三丰脸上的笑容没变，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可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间，清亮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道寒光，像是深潭里骤然掠过的冰刃，锋利得让人遍体生寒。那寒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慢悠悠地捋了捋胡须，语气平和得不能再平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意味，轻轻笑道：
“没有。从来没有。”
“那些朋友啊，都特别热情大方。”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所有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前院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奉承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宾客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硬生生僵在了脸上，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少人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浸湿了里衣。
好家伙……
原来武当内部，是这么评价 “甲子荡魔” 的？
江湖上谁不知道，当年张三丰初创武当，黑道豪强不服，名门正派刁难，处处掣肘。结果张三丰一人一剑，下山走了一遭，横扫黑白两道。凡是愿意出钱出力、认武当这个朋友的，那便是 “倾家荡产资助”，破财免灾，日后还能靠着武当的名头吃香喝辣；凡是不愿意的，不肯给面子的，一夜之间便被灭门抄家，鸡犬不留，死了之后，还得被扣上 “魔头”“邪派” 的帽子，身死名裂，遗臭江湖。
这么算下来，当然是 “没有不肯帮忙的”。
当然是 “朋友们都特别热情大方”。
不愿意的，都已经没了啊。
满院宾客，尤其是那些小门小派的掌门、帮主，此刻只觉得脊背发凉，手脚冰凉。他们看着台上那个笑呵呵的白胡子老道，心里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那个 “不热情大方” 的朋友。
空闻大师垂着眼帘，双手合十，低声宣了一句 “阿弥陀佛”，佛号里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凝重。他指尖的佛珠，微微顿了一下。
崆峒五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后怕。
何太冲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凉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整个紫霄宫前，只剩下山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静得吓人。
风卷着桂花瓣从檐角飘下，落在席间的杯盏旁，都没人敢伸手去拂。
还是张三丰率先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像是全然没察觉众人的异样，捋着白胡子慢悠悠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旧事。今儿个是老道的生辰，大伙儿吃好喝好，不必拘束。远桥，吩咐开席吧。”
“是，师父。” 宋远桥躬身应下，转身抬手示意。
立在廊下的知客弟子当即朗声唱喏：“吉时已到，开席 ——”
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已候在两侧的武当弟子们鱼贯而入，手捧着温热的酒坛与新制的点心，流水般穿梭在各桌之间。杯盏碰撞的清脆声重新响起，众人纷纷举杯，说着祝寿的吉祥话，脸上重新堆起笑意，方才那阵令人脊背发凉的静默，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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