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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裂隙里的乱流还在缓缓回旋，那些破碎的因果残丝飘在虚空之中，一点点被无序的规则磨成最基础的星尘。
岩叟驾驭着老旧星舟靠到林墨的彗星身侧，船体表层的合金外壳上还留着刚才因果丝线灼烧出来的焦痕。其余逃逸星灵也陆续从各个乱流夹层里聚拢过来，原本散乱的气息慢慢收拢，只是每一个本源深处，都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墨主，散尘域是我们世代藏身的地方，难道真的不能再待了？”一名体型如同小行星碎块的星灵传出意念，声音带着不舍。
这片星域是他们这群逃亡者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点，有稳定的尘埃云可以汲取能量，还有不少隐蔽的小型裂隙用来躲藏。离开这里，等于放弃所有熟悉的庇护所，踏入完全陌生、危机未知的星海。
林墨的彗核微微亮起，引力场轻轻扫过周围所有星灵，将他探测到的画面共享给众人。
透过裂隙出口望向外面的星空，原本稀疏平缓的星轨之间，已经多出了一道道若隐若现的棋盘纹路。那是棋手用来标记星域的印记，巡猎者陨落的瞬间，信号已经传回更高维度的棋局。
“巡猎者死在这里，棋手已经锁定了散尘域的坐标。”林墨的意念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事实，“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多子体赶来，甚至会布设大范围的因果天罗。到时候，整个散尘域都会被封死，我们想走都走不掉。”
他见过星轨天锁的威力，一旦棋手下定决心封锁一片星域，就连虚空裂隙都会被秩序规则填平，混沌不再能成为庇护。
岩叟沉默了片刻，苍老的意念缓缓响起：“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茫茫星海，我们该去往哪里？棋手的棋局遍布太阳系之外大片星域，很多地方都已经被他们标记，随便乱闯，很容易一头扎进别的陷阱里。”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
他们是逃犯，是棋局里跳出预定路线的异子，几乎所有秩序稳定的星域，都在棋手的监控范围之内。常规星道，处处是眼，步步是局。
林墨缓缓转动彗星躯体，彗尾扫过漂浮的因果残丝，自在星道运转起来，一点点剥离残丝里面残存的棋局信息。
刚才斩杀巡猎者的时候，对方本源里承载的一部分航线情报，留在了这片混沌当中。别的星灵看不懂这些交错缠绕的信息，可他跳出了因果桎梏，能够从中筛选出有用的线索。
一幅幅星图碎片在所有星灵的意识中铺开。
无数明暗不一的星区标记浮现，大部分区域都笼罩着浓厚的棋盘光晕，代表着棋手掌控的地盘。只有一条狭长、曲折、串联着无数小型混沌裂隙的路线，光晕断断续续，很多节点模糊不清。
“走这条。”林墨锁定那条航线，“避开所有主星道，沿着连续的混沌裂隙群移动。这些地方规则紊乱，棋手的感知很难穿透，不容易提前布置埋伏。”
这条航线距离远，沿途没有稳定的尘埃云、星体资源，补给极其困难，一路上还要不断穿过狂暴的乱流，危险一点不比直面巡猎者低。可这是眼下唯一不容易被提前预判的路。
“这条路……我听说过，名字叫断隙连廊。”岩叟看到星图之后，意念骤然一沉，“以前有不少逃逸族群尝试走这条路线，很多队伍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里面不止有规则乱流，还有原生虚空异兽盘踞。”
“总好过留在这里，等着被棋手围杀。”林墨说道，“留在散尘域，结局是确定的死局。走断隙连廊，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一众星灵彼此传递意念，互相商量。
片刻之后，最先开口的那尊小行星星灵重重点头：“我们跟着你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其余星灵也陆续表态。他们见识过林墨正面斩杀巡猎者的实力，也信任他对棋局、因果规则的判断。在这个到处都是棋手眼线的星海，跟着一位自在星道的异子，是最好的选择。
“好，立刻整理物资。”岩叟当机立断，“我们的星舟储备的能量晶石不多，只能在路上沿途收集零散星尘维持运转，不能长时间停留。所有人把本源收敛到最低，不要主动释放气息，避免在路上被虚空异兽察觉。”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残破的星舟调整内部结构，封存多余的能量光源，所有星灵都把自身气息压到近乎寂灭的程度。他们不再是一支可以正面作战的队伍，变成一群在黑暗星海当中潜行的逃亡者。
林墨没有停下动作。
他牵引裂隙之中残留的混沌力量，缓缓融入自己的彗核。刚才一战，他只是击溃敌人，并没有借机强行冲击境界。自在星道的根基需要慢慢打磨，急着晋升，只会留下隐患，在后续的棋局围剿当中露出破绽。
他一边稳固自身，一边向外释放淡淡的引力感知，提前探查断隙连廊的第一个入口。
很快，感知反馈回来。
在散尘域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狭窄的黑色裂口，就是连廊的起点。裂口外面，已经有淡淡的秩序丝线在来回游走，是棋手派来探查情况的斥候子体，规模不大，但是十分敏锐。
“外面有斥候。”林墨提醒众人，“我们不能大摇大摆从裂隙正门出去。”
他心念一动，引力场在混沌裂隙侧壁搅动，撕扯出一条更加隐蔽、极其狭小的次级通道。通道藏在厚重的星尘遮蔽之下，和周围的尘埃融为一体，普通的因果探查很难分辨。
“从这里离开，分批走，我来断后。”
岩叟没有异议，指挥星舟队伍，按照顺序，依次驶入这条新开的隐秘通道。一艘、两艘……星舟的光芒被星尘层层遮掩，悄无声息向着断隙连廊深处撤离。
等到最后一艘星舟消失在通道尽头，裂隙之内只剩下林墨这颗彗星。
他静静悬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
外面那些斥候还在搜寻巡猎者的信号，很快就会进入这片主裂隙探查。如果他直接跟着队伍走，自身气息很容易被斥候捕捉，顺着痕迹一路追踪，把整条逃亡路线暴露。
林墨轻轻摆动彗尾，开始布置假象。
他牵引散落的星尘，模仿逃逸星灵的微弱气息，向着散尘域另外一个相反的方向释放，制造出队伍往另一侧逃亡的假象。同时搅动残留因果碎片，伪造一条虚假的逃逸轨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敛气息，顺着次级通道，缓缓跟在队伍后方。
穿过狭窄通道的一瞬间，周遭的星空画风一变。
不再是散尘域那种相对温和的混沌裂隙，四周空间碎片如同冰雹一样不停撞击，规则乱流一波接着一波呼啸而过。远处黑暗深处，时不时闪过一点幽绿的微光，那是蛰伏在连廊里的虚空异兽的眼睛。
断隙连廊，名副其实，处处断裂，步步暗藏凶险。
岩叟的星舟发来意念，带着一丝凝重：“已经进入连廊了，接下来，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林墨望向前方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裂隙长线，彗核微光沉稳。
“棋手以为，所有异子只能在他们划定的棋格里面逃窜。”
“可我们现在，换了一条他们想不到的航线。”
“但别放松，这只是新逃亡的开始。”
黑暗的连廊深处，一声低沉悠长的兽吼遥遥传来，隔着层层乱流，传到众人耳中。
有东西，已经发现了闯入领地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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