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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其实就是二毛钱一盒，市面上再普通不过的火车头，只不过换了个包装而已，他们要这玩意干嘛，抽了都喇嗓子。
酒更绝，直接给我找了个瓶子打的散酒。”
白桃语气透着看透世事的冰凉，缓缓说道，“现在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烟酒，只要发票了吧？”
“两百块钱，买的不是烟酒，买的是一张合法合规的公务消费凭证。”
“我私人掏钱，自愿消费，没人受贿、没人徇私、没人违规。”
“可结果呢？我事办了，人情送了，对方半点把柄没有。”
陈阳沉默点头，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小事见大局。
当年一桩简单的取车小事，尚且藏着这么深的灰色门道，可想而知，柴刚盘踞汉省工业系统十余年，靠着这套玩法，洗白了多少国资，吞下了多少民脂民膏。
“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白桃看着陈阳那落寞的神情，生怕自己刚刚的一番话，打击到他的锐气，连忙轻声安抚道，“你也不必灰心，凡行苟且，必有痕迹，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天衣无缝。”
“我们只要慢慢来，总有扳倒他的那一天。”
陈阳眼底的沉郁渐渐散去，看向白桃，“我知道，雁过留声，人过留痕，一笔两笔可以瞒天过海，十年、数十年的利益捆绑，绝对做不到毫无破绽。”
“既然资金流向查不出来，那我就从规权方面入手，柴刚收了钱就得办事，违规操作、越权办事、渎职滥权这些硬伤，是跑不了的。”
白桃闻言眼中漾开一抹赞许，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对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此刻，会场隐约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喧闹声，白桃推了推陈阳的胳膊，语气带着催促，“好了，外面那么多人，别让大家久等了。”
“你才刚刚上任，别让大家觉得，新领导又在摆架子了。”
陈阳闻言一笑，把心头余下的纷乱尽数压下。
他抬起手，细心抚过中山装的肩线，将衣襟理得严丝合缝。
“说得是。”
转身迈步走出休息室，脚步声沉稳，一步步朝着**台而去。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工作人员轻轻推开。
陈阳身姿挺拔，从容不迫地走上台阶，径直落座**台正中主位。
场内寂静瞬然。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场之人无不胆战心惊，都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己的身上。
底下上千名工厂厂长、系统干部，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在座谁的屁股又是绝对干净的？
八十年代国营厂子，管理本就松散模糊，账目弹性极大，公务开支、项目审批、物资调用，处处都是可钻的空子。
谁家厂子多多少少都藏着纰漏，或大或小，或轻或重。
设备虚报、耗材滥报、接待超标、审批变通，这些潜规则，早已是整个工业系统心照不宣的常态。
平日里人人随波逐流，靠着这套灰色规矩安稳度日、顺水捞利，可此刻面对新上任、作风凌厉的陈阳，所有人心里都捏着一把冷汗。
官场厂子，从无完美无瑕。
说白了，只要上级真想查，就没有人查不出问题。
其中唯有曹严华神色安稳，毫无半分慌乱。
有柴刚在背后给他撑腰，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在全场惴惴不安、人心惶惶之际。
陈阳目视前方，接过话筒，清亮又威严的嗓音，沉稳响彻整座会场。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全体工业系统干部同志们：”
“大家上午好。”
“本次全省国营工业系统深化改革、作风整顿暨提质增效专项会议，今天正式召开。
“首先，我代表省工业厅，对长期奋战在全省工矿生产、企业管理、工业建设一线的各位干部、各位企业负责同志，表示衷心的感谢和诚挚的慰问！”
简单的开场白过后，场下掌声雷动。
“接下来，我将简单用三点，阐明此次会议的主要内容……”
陈阳握着手稿，念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大吃一惊。
简单的三点……竟然有二十多页。
望着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字，陈阳顿觉一阵头疼。
昨天晚上陈阳连夜写了两张开场稿，但总觉得不够高大上，便找白桃帮自己润色一下。
这份稿子他也是在刚刚进场前才拿到，工作量足足翻了十倍。
白桃不愧是大院走出来的，官话、套话、空话，还真是信手拈来，真正的干货不足十分之一。
通篇辞藻规整、站位极高、层层递进，从宏观大局讲到思想建设，从行业现状讲到作风建设，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硬生生把几句核心整改要求，铺成了满篇四平八稳的官方论述。
陈阳心里暗自无奈摇头。
这要是通篇念下来，会议指不定开到啥时候。
而台下的人，看到他手里拿着那么厚一摞的演讲稿，众人无不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混迹体制多年，在场的老干部、老厂长，早就摸透了会场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稿子越厚，越代表平安无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场以思想宣讲、大局铺垫为主的常规会议。
通篇下来无非是老生常谈的政策解读、作风说教、形势分析，磨时间、走过场，没有实打实的追责，更不会针对性开刀问责。
反之稿子越少，事态也就越严重。
前排表面淡然，内心却紧张得要死的曹严华，心头的疑虑彻底消散。
看来又是一场例行的整顿大会，雷声大、雨点小，喊一喊口号，讲一讲作风，走一遍形式而已。
应该是自己花的那两百万起了作用。
想到这里，曹严华腰背重新挺直，脸上那点紧绷也松了，甚至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厂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陈阳将厚厚的稿纸往旁边一推，纸面摩擦发出一阵沙沙轻响，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楚。
只见陈阳笑道，“也不知谁给我准备的发言稿，通篇高屋建瓴、面面俱到的大道理。”
“我这次召集大家过来，不是让你们听废话的。”
话音落地，陈阳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整个人锋芒毕露，气场轰然压满整座千人会场。
“我不妨简单明了的告诉大家，我今天不讲那些大话空话，只办三件事。”
陈阳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第一，清除贪腐。”
“第二，整肃吏治。”
“第三。安城仪表总厂的人在哪，还不给我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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