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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艘战船的主炮已经蓄起灵光,李长庚正要传令,玄天宗山门上方忽然飞出一道人影,径直落在炮口前方。
来人身着金袍,腰悬白玉令牌,抬手便展开一卷法旨。卷轴两端浮起金纹,与玄天宗护山大阵映在一起,将山前照得亮如白昼。
“百宗联盟奉令调停,双方即刻罢战。”
李长庚握着阵令的手顿住了,他认得那枚令牌。百宗联盟统辖各宗品阶评定与争端裁处,附近几州的宗门若想正式晋等,都得经过联盟查验。玄天宗虽已是三流,也只是其中一员,平日提起联盟来人,同样要提前出山迎候。
眼下这位使者却站在玄天宗的阵门外,连他们为何而来都没问,便先让他们停手。
李长庚心里发沉,还是先示意掌炮弟子稳住阵盘,随后走到船头拱手。
“霜玥宗李长庚,见过使者。此番乃玄天宗先行攻山,我宗险遭覆灭,才不得已——”
“缘由自有人查。”
使者将法旨一收,目光越过他,看向后方各宗旗幡。
“现在,撤去攻伐法器,退至三十里外。各宗主随我入山,将事情交代清楚,听候裁处。”
李长庚抬起头。
入山?
玄天宗的护山大阵尚开着,里面有多少埋伏,他们一概不知。如今让各宗主进去,岂不是将性命送到玄无极手里?
身后几位宗主也听出了不对,互相看了一眼,却没人敢立即反驳。霍烈走到船舷边,手按着自己的法器,面色已经十分难看。
李长庚压住火气,再次开口:“我等可以陈明经过,但玄天宗曾设血祭秘境,又派人行刺,此事证据俱在。还请使者先验过证据,再议——”
“我说了,退兵。”
使者的语气冷了下来,他悬在两船之间,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腰间令牌上的金纹缓缓转动,随行几位宗主的气势已经弱了几分。
李长庚明白他们敢反玄天宗,是因为再不反,迟早要被逼死;百宗联盟却不同,谁家的铺面、矿脉、品阶文书,不与联盟辖下的规矩相连?得罪一位使者,往后会有多少麻烦,谁也说不清。
就在他犹豫着如何接话时,周云曦从后方走了过来。
她方才一直在听,此刻站到船头,先看了一眼使者身后的山门,又看向那卷法旨。
“既然双方罢战,玄天宗为何不撤阵?”
使者皱眉:“护山大阵岂能轻撤?”
“他们的阵不能撤,我们的兵便能退?”
李长庚心头一紧,悄悄向她靠近半步,将百宗联盟的来历低声说了。周云曦听完,没有改口,只让他把阵令握好。
主炮不能撤。
使者显然也看见了他的动作,脸色越发不善,目光终于落定在周云曦身上。
“你便是南宫凝?”
周云曦没有应他这句,反问道:“玄天宗攻我山门,毁我大阵,断我粮药时,可曾有过这道调停法旨?”
“各宗因争端起兵,自有胜负。既在修行界,便该明白实力为尊的道理,难道事事都要联盟出面?”
这话说得太顺,使者说完,自己才察觉有些不妥。
周云曦已经笑了。
“他打我时,你讲弱肉强食;我打他时,你跟我讲规矩?”
船上顿时安静下来,李长庚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些。他先前反复想着该如何陈情,如何将证据说清楚,竟险些忘了,对方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听。
使者盯着周云曦,片刻后,缓缓收起了脸上的客气。
“玄天宗是联盟录名的三流宗门。霜玥宗不过九流出身,私下纠集人手,便想倾覆上宗,谁给你的权力?”
李长庚握紧阵令,连霜玥宗如今是什么品阶,对方都没问清楚,便来裁处生死了。
周云曦却没有同他争品阶。
“所以,玄天宗能灭我们,我们只能等着?”
“放肆!”
使者袖袍一震,悬在半空的法旨骤然绷直。
“宗门兴废,关系一地秩序,岂容你凭一时意气擅作主张?玄宗主已愿出面议和,你若识大体,就该就此收手。”
“如何议和?”
周云曦问得语气平静,使者还以为她终于知道轻重,语气略缓了些。
先退兵,归还夺走的两艘战船,释放被扣押的玄天宗弟子。至于死伤与赔偿,待两家各自递交文书,由联盟核定之后再议。
一条条说下来,全是霜玥宗要先做的事。李长庚听到归还战船时,已气得指节发白。这两艘船刚刚轰过他们的山门,若不是苏清寒死守阵枢,阵中不知要死多少人。如今凭使者一句话,就得原样送回去,等玄天宗修好了再来?
周云曦问:“玄无极答应给你多少?”
使者的声音停了。
“你说什么?”
“他就在山里,让他出来,当面说。”
周云曦指向玄天宗主峰,语气仍旧没有抬高。
使者却没有回头。
来之前,玄无极确实送过一份厚礼,除了灵石,还有一株他寻了多年、正好用于突破瓶颈的灵药。所求也不复杂,只须借联盟的名义拖住来军,给玄天宗争取整顿人手的时间。
玄无极说,对面不过一群受南宫凝煽动的小宗门,得了些机缘,又趁前军溃败抢走战船,才敢一路追来。使者起初也未放在心上,甚至觉得不必开口,亮出令牌便足以让他们退兵。
他不知道,那支所谓溃败的前军中,还有一位被咬碎肉身、只逃出元婴的太上长老。
此刻被周云曦当众问破,他脸上的怒意反而更重了。
“污蔑联盟使者,你可知罪?”
李长庚上前一步,挡住了使者直压过来的视线。
“我宗只求清算血债。使者若有公断,便请玄无极出山对质。”
他已经想明白了,今日将战船交出去,把老祖请下船,联盟往后或许还会认霜玥宗的文书,可霜玥宗未必还有人活着去领。
周云曦看了他一眼,随即朝掌炮弟子抬手。
“照准山门。”
阵环再次转动,尚未散尽的灵光向炮口聚拢。
使者望着那两道缓缓亮起的白光,终于彻底沉下脸。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金印,印底刻着密密的宗门铭文,才离开掌心,附近灵气便被强行摄了过去。
“执迷不悟,便先拿你问罪!”
金印迎风涨大,转眼便遮住半片船头。印底金纹依次亮起,化作数道锁链,封住周云曦前后左右的退路。
李长庚立即催动船上护罩,金链却已经落了下来。
船头角落里,原本趴着打盹的吞天兽慢慢抬起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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