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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偶遇发小,同人不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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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曼丽心里千头万绪,指尖死死捏着筷子。

    一边是对大山老家未知的恐惧,脑子里忍不住脑补各种荒山野岭会发生的糟糕状况,车子半路抛锚、手机没有信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越想越觉得这趟行程凶多吉少。

    另一边又在反复盘算一个月之后的退路。真要离婚净身出户,她什么都拿不到,孩子、房子、存款全部化为泡影,这种结局她打心底接受不了。

    可继续过日子,眼前这个脱胎换骨一般的男人,手段狠得吓人,往后的日子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两种选择来回拉扯,搅得她内心乱糟糟一团,像有两只手在胸腔里各拽一边。

    但方才已经口头答应这一个月全盘服从,她半点儿不敢当面反抗,只能把所有念头全部压在心底,走一步看一步。

    晚饭草草收尾,苏曼丽认命似的收拾碗筷,蹲在水槽旁边洗碗。

    流水哗哗地冲过碗沿,她手上机械地重复着擦洗的动作,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客厅里林默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夜里两人分房休息。

    苏曼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都睡不踏实,噩梦不断,梦里反反复复都是强行排位的恐怖画面,手机屏幕的冷光、匹配成功的叮当声、一局接一局没有尽头的对局,时不时惊出一身冷汗。

    半夜醒来的时候,枕头被汗浸湿了一片,她坐起身靠着床头喘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躺回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林默早早起床收拾妥当,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苏曼丽眼底又添了一圈淡淡的乌青,脸色苍白,神情忐忑不安,坐在餐桌旁边啃馒头的时候,眼神一直飘忽不定。

    苏曼丽的老家坐落在城西一百八十多公里外的深山村落。

    走高速再加一段盘山乡道,开车大概需要三个半小时。周建民名下那台家用SUV正好派上用场。

    简单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几包干粮和饮用水,两人锁好家门,下楼坐上汽车。

    车子驶离城市,高楼建筑一点点向后退去。

    柏油高速路穿过连绵起伏的丘陵,窗外的景色从灰色的水泥森林慢慢变成大片大片的绿色。后来下了高速,路面变成蜿蜒曲折的盘山水泥路,弯道一个接着一个,车子贴着山壁绕来绕去。

    道路两旁层层叠叠全是墨绿色山林,人烟越来越稀少,村庄零星散落在山谷之间,像被随手撒在山坡上的几粒芝麻。

    苏曼丽坐在副驾,一路沉默,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眼神不停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山野景色。故土这个词,对她而言已经十分陌生。

    当初靠着周建民出钱出力,苏家举家搬迁到城里定居。刚搬走头两年,逢年过节一家人还会偶尔回来扫扫墓、走一走亲戚。

    后来日子过得越来越安逸,来回山路折腾劳累,苏曼丽打心底抵触这个贫瘠落后的旧地,就连她父母,也再也不愿意返乡过年。

    算一算,她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踏回这片大山。

    三个半小时之后,SUV缓缓驶入依山而建的村落。

    泥土混合草木的气息顺着半降的车窗涌进车内,潮湿的、带着腐殖质气味的山风灌满了整个车厢。

    低矮的砖瓦房错落排布,有些房子外墙刷了白灰,有些还是裸露的土砖,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村口大树枝繁叶茂,几个老人蹲在墙根底下晒着太阳闲聊,手里攥着旱烟杆或者竹编的簸箕,一切记忆里的景象,几乎没有多少改变。

    林默把车子停在村口的空地上,推开车门。车外的空气比城里清新得多,但也夹杂着牲畜粪便和柴火灶的混合气味。

    “下车,走路进去,车子开不到里面。”

    苏曼丽踩着坑洼不平的泥土地跟在林默身后,眼神恍惚,四处打量周遭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耳边是山村叽叽喳喳的鸟鸣,远处传来鸡鸭的啼叫,一幕幕旧记忆不停往脑袋里面钻。

    就在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挑着铁皮水桶的女人。

    女人皮肤被日晒熏得黝黑粗糙,颧骨上带着两团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暗红色,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用一根黑色橡皮筋胡乱扎着,几缕碎发汗湿了贴在脸颊上。

    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精瘦的小臂。

    双手肩膀被扁担压出浅浅的红印,扁担两头挂着两只铁皮水桶,桶里的水随着她的步伐晃荡,溅出几滴落在泥地上。

    她走路的步子很大,脚底板踩在地上稳稳当当,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了太多年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老树。

    瞧模样看着如同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实际年龄和苏曼丽相差无几。

    是她年少时最好的发小阿翠。

    当年两个人一同在山里面疯跑玩耍,结伴上山打猪草,在溪水里摸小鱼,无话不谈。

    命运岔道就在高考之后彻底分开。

    苏曼丽得到周建民资助走出大山,读大学,在城市过上衣食无忧的阔太太生活。阿翠留在本地,早早嫁人,日复一日被农活、家务、孩子牢牢捆在大山之中,被生活磋磨得苍老憔悴。

    四目短暂相撞。

    阿翠一眼就认出了打扮精致的苏曼丽,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眼神里面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窘迫、羡慕,又带着几分自卑。

    那种自卑是刻进骨子里的,从她看见苏曼丽那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和身上那件没有补丁的纯色T恤开始,就已经从脚底板升到了头顶。昔日亲密无间的玩伴,如今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打招呼,埋下脑袋,攥紧扁担,脚步匆匆侧身快步擦肩而过。扁担上的水桶晃了一下,溅出几滴水落在苏曼丽的鞋边上。

    苏曼丽站在原地,转头望着对方匆匆远去的背影,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那个背影比记忆里窄了很多,也硬了很多,被扁担压出来的姿态像是已经固定在了那个弧度上。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遇见周建民,是不是现在,挑水桶干农活的那个人,就会是自己?

    林默并没有留意方才擦肩而过的插曲,脚步不停,朝着村子最靠里的位置走去。苏曼丽收回飘忽的思绪,连忙快步跟上。

    很快,一栋老旧土砖平房出现在眼前。

    三间主房连着侧边一间小小的石头砌成的厨房,土墙斑驳脱落,墙面上布满了雨水冲刷和岁月侵蚀留下的沟壑,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掺着稻草的黄泥。屋顶瓦片有几处缺口,能看到里面黑黢黢的椽木。

    偌大的院子早就已经荒废,满地疯长半人高的杂草,碎瓦片、枯树枝散落得到处都是,院门的木栅栏歪歪扭扭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怪响,像一只破旧的木鸟在怪叫。

    这里,就是苏曼丽少女时代居住长大的老宅子。苏家搬走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回来打理。

    林默伸手推开摇摇欲坠的木栅栏门,杂草被踩踏发出沙沙的声响。

    “进去吧。”

    两人跨过满是杂草的院落,踩过落满厚厚尘土的门槛,踏进屋内。

    屋里面光线昏暗,空气弥漫着一股潮湿霉变的味道,混着陈年灰尘和木材腐朽的气息。

    家具还留在这里,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那些曾经被手掌磨得发亮的木桌角和椅背,如今都被灰色覆盖了,像一层干涸的泥壳。墙上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画上的人物面目模糊,只剩下大片的红色和金色残迹。

    林默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恍惚的苏曼丽,语气平静地开口。

    “今天晚上,我们就睡在这里,你先把房间收拾一下,我去拿行李过来。”

    “啊?!”

    苏曼丽猝不及防,不由得惊呼出声。

    她预想过很多种回来的情景,却万万没料到要在这荒废多年、又潮又脏的老土屋过夜。嘴唇下意识紧紧咬住,心底万般不情愿,可想起之前答应的条件,不敢反驳,只能默默点头。

    苏曼丽低头绕开地上散落的枯草碎屑,推开靠东边那扇木门。

    这正是她少女时期住过的卧室。屋子里面陈设简单得可怜,没有多余杂物,只有一张老式厚重实木木板床,立着一个掉漆的老旧木衣柜。

    地上、床板、柜子表面全都落了一层灰蒙蒙的厚积灰,墙角还能看见点点斑驳霉斑,黑绿色的,在阴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阳光透过小小的木格窗户照进来,飞舞的灰尘在光柱里面四处飘荡,像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

    一幕幕遥远的回忆不受控制涌上心头。

    少女时代,就在这间简陋小屋,她点灯刷题备考,满心憧憬大山外面的世界。那时候家里穷,一件衣服缝缝补补反复穿,一顿吃肉都算得上奢侈。

    后来周建民的资助打过来,才一点点改写了她的人生轨迹。苏曼丽站在屋子中间,怔怔地站在原地,心绪起伏不定,伸手捋了捋散落下来的头发,只好找角落堆放的破旧竹扫帚,开始默默打扫这间尘封已久的旧房间。

    竹扫帚在地上划拉出沙沙的声响,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翻腾。

    屋外的院子里。林默独自站在荒草丛之间,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燃。猩红的烟火明灭不定,淡淡的烟雾缓缓飘散在山间微凉的空气里,被风撕成细长的丝缕。

    他这一趟带苏曼丽重返旧地,目的就是忆苦思甜,让她重新看一看自己来时的路。只是改造人心这件事,从来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环境的触动,旧地的回忆,或许能够敲开她的心结,但也有可能收效甚微。

    林默吐出口中的白雾,目光望向连绵起伏的重重青山,心底暗自盘算。忆苦思甜只是第一重手段。

    如果这一番故土之行,依旧唤不醒她骨子里的良知,那自己后面还准备了两套压箱底的绝招。总归,这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有的是办法,好好打磨打磨这个被安逸生活和毒鸡汤彻底惯坏的女人。

    林默折返回到村口停放的SUV边上,将车上的行李包裹一件件拎了过来。他来回走了两趟,把被褥、枕头、洗漱用品和几天的口粮都搬进了老屋。

    屋内,苏曼丽握着那把掉了不少竹丝的旧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地面厚厚的积灰。

    扬起的尘土扑得她鼻腔发痒,忍不住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墙角的霉斑扫不掉,她只能找一块废弃的破布反复用力擦拭,布面蹭过墙皮,留下一道道灰绿色的痕迹。

    也就半个多钟头,房间勉强收拾出一块能落脚的地方,谈不上干净整洁,但至少地上的浮灰、枯枝碎渣都清理完毕,床板上的灰也掸掉了大半。

    “过来,去厨房做饭。米和菜我已经放到厨房了。”

    林默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苏曼丽微微一怔,心里暗自诧异。

    她完全没留意林默是什么时候把粮油蔬菜运到这个荒废老屋的。转念一想,他做事向来步步都算在前,今天回大山的每一步,估计早就在他计划里规划好了,也就不再多问。

    她转身走向侧边石头砌出来的小厨房。

    昏暗的光线透过蒙着厚厚灰尘的小窗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灶台还是老式土柴火灶,一口硕大的黑铁锅稳稳嵌在灶台上。

    铁锅搁置多年没人动用,锅沿蒙着一层灰,好在没有锈蚀破洞,拿抹布沾水擦一遍,依旧还能用。墙角的木台子上,整袋大米、青菜、土豆,还有一小块五花肉,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苏曼丽深吸一口气,挽起衣袖。先抱来屋外堆着的干柴,掰开一截截码进灶膛,掏出火柴引燃干枯的松针引火。火苗噼噼啪啪燃起来,干燥柴火散发出山野独有的烟火味道,混着松脂的香气。

    她打了一桶井水,拿丝瓜瓤使劲反复搓洗大铁锅,把厚厚的浮灰全部冲刷干净。火光映在她的脸颊上,明明灭灭,把她的影子拉长了投在斑驳的石头墙面上。

    很久没有烧柴火灶,火候拿捏得磕磕绊绊。

    添柴少了火就弱下去,柴塞多了,滚滚浓烟倒灌,呛得她不停咳嗽,眼泪都被熏出来。切菜用的是一把崭新的菜刀,她小心翼翼切着土豆、青菜和五花肉。

    城市里面用惯了燃气灶,再回到原始的柴火灶台,每一步都显得格外笨拙。土豆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块头能塞满一口,有的薄得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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