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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方明。
只听钱塘江水声潮潮，似翻似涌，只听其声，便知江面壮阔，波澜不小。
江常落五人早早用过晨饭，先往牛家村去布置安排。
沈青舟这边，等曲灵筱睡醒，替她替她梳栉梳洗，陪她吃了些东西，才牵马出来。
会合衣雪青二人，一行四人策马，径投牛家村而去。
出了钱塘镇，沿着江边往郊外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望见道旁一人迎风卓立，正是江常落。
见四人来，江常落闪身而来，躬身禀道：
“小姐，公子，便是这里了。”
沈青舟抬眼望去。
好一座荒败村落。
稀稀拉拉十几户屋舍，大半屋顶塌毁，墙垣倾颓。
蒿草从门槛里钻出来，被江风一吹，越发显得满目萧索。
村口临江数十株乌柏树，时当中秋八月，树叶红得如火一般。
四下里静得很，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
沈青舟打马而去。
牛家村本就小。
村头第一家，便是座简陋的乡村酒馆，荒废多年，破败不堪。
只是这一座，偏偏被人草草修整过，与周围那些断壁残垣一比，格外扎眼。
沈青舟下了马，牵着曲灵筱，一步步往里面走。
曲灵筱跟着他走，只顾东张西望，眼睛时而好奇，时而迷茫。
“师哥，这地儿，瞧着好生眼熟。”
沈青舟摸摸她的头发，没作声，只引着她往内堂去。
堂里桌椅虽旧，却早被人擦过。
墙上的灰也扫了，不见蛛网，地下干干净净。
江常落几个，果然来了早，把该拾掇的都拾掇了。
沈青舟看了一圈。
目光往那靠墙的碗橱上一落。
这酒馆之所以要紧，全在内堂里头藏着一间密室。
那密室的入口，便在碗厨后头，窄窄一道，只容两人侧身而过。
当年，曲灵筱便是趴在那道门后，眼睁睁瞧着自己爹爹叫大内高手害了的。
曲灵筱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眼珠咕噜噜转了两转，低头咬住手指，神色渐渐不同了。
沈青舟吐了口气，牵着她出了内堂，抬眼四下一扫。
远处那十几座破屋，也不知哪两座，是郭啸天与杨铁心的旧居。
衣雪青几人就在门口等着，见沈青舟出来，迎上来问：
“公子，如何？”
沈青舟点点头：“有心了。”
也不多话，只向衣雪青、十三娘递了个眼色。
十三娘会意，上前拉起曲灵筱的手，软声道：
“曲妹子，随我来。还差最后一针，咱们这就施了。”
曲灵筱不答，只拿眼去瞧沈青舟。
沈青舟向她一笑：
“筱筱，且随十三娘去。师哥不走，就在这儿。”
“哦。师哥，你可千万记着，不许独自先走。”
曲灵筱又叮嘱一句，才随着十三娘，往正堂旁边那间早收拾好的小屋去了。
衣雪青略一点头，“外面之事，便托付于你。我先过去瞧瞧。”
快步跟上二人。
待三人进了小屋，江常落拍拍手，韦千踪四人悄没声地到了院内。
韦千踪肩上挎着个大包袱，往地上一掼，解开绳结，里头是一摞摞的衣裳，并几把腰刀。
五个人也不多话，各自拣了，飞快换将起来。
不多时，便都更换停当。
沈青舟打眼瞧去，
洪水旗掌旗使吴正渊扮的，是大内高手石彦明。
交领大袖官袍在身，腰悬佩剑，人往那里一站，脊背笔挺，脸上不见一丝笑影。
吴正渊本就生得刚直，素以严肃出名，这一扮上，倒真像个冷峻体面的武官。
韦千踪四个，则扮的石彦明的随从侍卫。
绯缨罗袍盘雕青，黑靴幞头佩腰刀，一色的宫门宿卫精锐班直。
往院中一站，气度便不同了。
江常落手按腰刀，往前一步，“沈公子，您看这般装扮可行？”
沈青舟暗暗点头，甚是满意，竖起大拇指：
“有那股气度，挺好！”
焦三刀咧嘴一笑，
“哥几个常年跟宋兵打交道，便是看也看得会了。”
江常落又从包袱里取出余下衣物。
“公子，您也得扮上一扮。”
“这是自然。”
沈青舟接过，是一套寻常百姓穿的破旧布袍，飞快换了。
系好腰带，抖了抖袖子。
江常落又递过来一副双拐。
沈青舟没急着接，并起二指，往自己膝盖上一点，拿真气封了，这才接过双拐，拄着来回踱了几步。
嗯，可以。
自己也是个好演员。
忽听得身侧传来清清脆脆一声，“不行，还差了些火候。”
众人转头看去，衣雪青从小屋缓步走了出来。
沈青舟眉头一挑，不等他问，衣雪青先笑道：“已经睡着了，吵不醒的。”
沈青舟放了心，又问：“哪里差了火候了？”
衣雪青含笑道：
“年纪不般配，相貌也对不上，沈公子这副相貌，可不像是个落魄的中年人。”
说罢，取出一盒胭脂，揭开盒盖，拿指尖蘸了，往沈青舟脸上细细抹去。
香气扑鼻。
一半是胭脂的香，一半是女子身上的香。
这还是两人头一次靠的这般近。
沈青舟由着她在脸上描画，眼睛不由自主往她脸上看去。
这几日心思全在曲灵筱和陆无双的病上，几乎忽略了，眼前这位衣大小姐，原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衣雪青被他瞧得脸上发红，也不作声，只拿各色胭脂在他脸上细细涂抹。
不消一会，把胭脂收了，退后几步，歪头打量一番，取出一面菱花小镜，往沈青舟面前一竖：
“你瞧瞧，我觉着如今差不多了。”
沈青舟往镜子里一瞧。
果然。
往日俊朗逼人的沈青舟不见了，镜子里是一个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
“衣姑娘好手段。”
衣雪青得了他一声赞，心中甚是欢喜，收了镜子，
“好了，我去照看十三娘那边。你们等我暗号，三声拍掌，便可行事。”
言罢便折了回去。
沈青舟拄着双拐，又这么走了十几步，叫自己适应了。
带着五人进了内堂，拐杖轻轻一扫。
碗厨挪开，露出后头的小门来。
众人进了密室，只把那小门敞着。
沈青舟沉声道：
“诸位，打从这起，没有明教，也没有沈青舟。只有我曲三，以及前来追杀的五位大内高手。我会尽力收敛内力，压到曲三的修为境界，诸位只管放手来打。”
江常落肃然道：“公子放心，我等自是不会留手。”
陈岐山嘟囔了句，“谁敢留手，怕死的不够快......”
“你说的很对。”
沈青舟点头，不再多言，只侧着耳朵，等着外头衣雪青的暗号。
密室里头静下来。
五个人屏着气。
四人按刀，江常落按剑。
沈青舟拄着双拐立在当中，肩背微微佝偻。
约莫一盏茶工夫过去，听得外头传来三声清脆掌响。
衣雪青的暗号，来了。
沈青舟精神一振，“诸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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