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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个意思？
曲灵筱脑子里“嗡”了一下。
《万寿道藏》里，自然有师父的手注，也有前人的批解。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那几行字下头，墨迹端正地写着：不妄为，不强求，顺应本性，回归本真。
可被师哥这么一掰.......
人管地，地管天，天管道，道管人。人不想挨管，就得自然…….
再瞧着师哥一脸的理直气壮。
莫非……师哥说的才算数？
沈青舟肚里暗暗好笑。
是时候给这妮子好好上一课了。
抄起桌上那柄戒尺，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筱筱。”
曲灵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师哥，你说，我听着呢。”
沈青舟往后一靠，重新翘起腿，那股散漫劲儿又爬回了眉梢。
““老子说‘道法自然’。这四个字，注疏家讲了几百年，讲得天花乱坠。可你若只想照着别人的注疏去读，那读来读去，读的还是别人的东西。”
曲灵筱一怔。
师哥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那如今呢？”
沈青舟一笑，
“如今么，你听着的，自然是师哥的东西。”
戒尺在指间转了半圈，
“道法自然。自，自己、自身。然，如此、这样。“自然”合之，便是自己如此、本该如此、自然而然，直白的说，就是顺自个的心。”
“所以，人若想跳出天、跳出地、跳出道，就要顺其自心，不能委屈了自个。”
曲灵筱听着，心里又琢磨开了。
好像……还是有点道理。
沈青舟顿了顿，
“你听了这番解释，我再问你：师哥叫你每日三省吾身，你可明白其中道理了？”
曲灵筱眨眨眼，
“自然明白。师哥的意思，是要筱筱清楚，吾日三省吾身，自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胡扯什么呢？方才那道法自然，白给你讲了？”
“啊？”曲灵筱一脸懵懂。
“唉.....”
沈青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戒尺往桌上一戳。
“记好了，吾日三省吾身，终知，吾没错！要错，也是别人的错！”
曲灵筱：“............”
怎么越来越觉得……师哥说的道家，跟自个心里想的，不大一样呢？
沈青舟见她一脸迷茫，清了清嗓子，又道：
“筱筱，四书五经你也学了，我问你，儒家讲的是什么？算了，我换个问法，儒家教人怎么做？”
曲灵筱想了一想，“儒家教人.....拿起？”
“孺子可教。”沈青舟点头，“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佛家呢？这几日佛经我也与你说了不少。”
曲灵筱撇撇嘴，心里道：有你这样的嘛，答案都先说了。
嘴上乖乖答道：“佛家教人放下。”
“对了。”沈青舟把戒尺一收，“那咱们道家呢？”
“对哦。”曲灵筱反问，“那咱们道家呢？”
沈青舟哼了一声，戒尺往桌上一拍。
“拿下！”
“啪”的一声。
曲灵筱吓了一跳。“拿下？”
“对，拿下！儒家教人拿起，佛家教人放下，咱们道家，不管教人，只管拿下！”
“筱筱，师哥让你读四书五经，是叫你拿来比着看的。有对的，就有错的。错的瞧明白了，才晓得什么是对的。”
曲灵筱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两遍，一时没言语。
沈青舟瞧着她，继续循循善诱：
“佛门有句话：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你听过没有？”
“自是听过，师哥，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沈青舟嗤了一声，“世上人只知有这一句，不晓得还有下一句。”
曲灵筱最懂什么时候该接话，乖乖问道：“师哥，那下一句呢？”
“下句便是：爱谁下谁下，反正我不下。”
曲灵筱：“..........嗯？”
沈青舟一脸凛然，半点说笑的意思也没有。
“嗯什么嗯？老子是修仙的，得悟道上天，不是下地狱的。他们往下走，咱们往上走，一个天一个地，正是刚刚好。”
“所以说，这就叫道不同，不相为谋。下地狱这种苦差事，还是让旁人排队去吧。筱筱，学会了？”
曲灵筱点点头。
“师哥，我学废了。”
沈青舟慢慢把头一点，
“筱筱，不管你真懂假懂，自个儿心里得记住一条：咱们道家，从不讲吃苦。”
“人生在世，满打满算几十年。吃苦？吃什么苦？吃得苦中苦，往后就有吃不完的苦。”
“所以，咱们讲究活在当下，及时行乐。”
曲灵筱嘴唇动了动，迟疑着开口：“师哥，这......是不是就是你好色的来由？“
“咳！”沈青舟脸一板，“讲道呢，扯什么色！”
他清一清嗓子，坐直身子，摆出一副正经面孔。
“再说了，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男女合气，自可调和阴阳，进而追求长生之道。你瞧瞧，师哥这话，多在理，逻辑多顺当。”
曲灵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
好色就是好色，偏要给自个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说到底，还是坏师哥。
一个又坏又痞又好色的师哥。
沈青舟老脸有些挂不住，索性使出杀手锏。
“筱筱，你要是不听话，哼哼，晚上别跟师哥一块睡。”
“别呀，师哥。”曲灵筱慌忙跑过去，搂着他胳膊，一晃一晃的撒娇。
“知道错了？”
“知道了.....”
“下不为例，少来这套。”
曲灵筱欢欢喜喜，重新坐在他对面。
师哥就是吃她这一套。
撒撒娇，哭哭鼻子，什么事都好说。
沈青舟轻轻吐了口气，
“筱筱，莫要以为师哥是在胡编乱造。”
声色一沉，一字字道：
“《阴符经》上篇“神仙抱一演道章”里有言：
“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天人合发，万变定基。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言罢，他只看着曲灵筱。
忽的手腕一转。
曲灵筱腰间的青光利剑顺势而出，铮然一声，落入他手中。
沈青舟二指缓缓拂过剑身，剑锋映着灯影，寒光流转。
长啸一声，声随剑起，满室生风。
“粗眉卓竖语如雷，闻说不平便放杯。”
“仗剑当空千里去，一更别我二更回。”
这一啸，声如龙吟，穿云裂石。
青光流转之间，沈青舟执剑而立，衣袂无风自动。
手腕一震，青光顿消。
一剑斜引，剑尖向地。
曲灵筱怔怔瞧着，满眼都是小星星。
师哥好生帅气。
“筱筱，这首诗的意思，明白？”
“师哥，我明白。”
“嗯，谁惹得我不痛快，没得说！起剑千里，一更走，两更回。要的就是这个快，这个狠。不然，今晚道心不稳，睡不着觉。”
沈青舟说完，弹指轻弹。
剑身嗡鸣，清吟再起。
一缕余音在梁间绕了三绕，才慢慢散尽。
忽的外头传来一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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