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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圈套，我不会选择皇家学会。这里人来人往，处处留有访客登记记录，于我而言绝非行凶的便利之地。我所求的不是冲突，而是一次对等的谈话。”
说着，他伸手将手边那本厚重的书刊推向伊迪斯，指尖点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演算符号。
“先不谈别的，看看这篇设计天体数学的论文。年轻的学者思路精巧，可关键收敛证明大量使用近似，整个推导的根基摇摇欲坠。”
伊迪斯垂眸匆匆扫过几行英文，很快便抬眼，没有顺着学术的话题继续周旋。
“教授，我今日前来，并不是为探讨数学证明的疏漏。意大利那不勒斯郊外的伏击，才是我赴约真正的缘由。不必拿论文当作缓冲的帷幕。”
面对这般直白的戳破，莫里亚蒂脸上不见半分错愕，神色依旧平和。
“很好。直截了当，省去迂回的时间。那次行动，是我的下属擅自越权。世间本就遍布变量。我不会为手下自作主张的恶行向你致歉，但我可以给出结论：同类事件不会重演。但有一点需要厘清，那几名下达命令的骨干尚有价值，我不会把他们交付给你。”
伊迪斯点点头，没说什么，语气平淡如常：“那么，教授约我来谈什么？既然不是为伏击，想必是为一份交易？”
“我留意你很久了。大多数女性困在世俗划定的牢笼，要么做温顺的家庭天使，要么沦为煽动情绪的符号。但你不一样，你运用文字、观察、理性，去撬动现实。你我所做之事，目标南辕北辙，可底层逻辑何其相似——我们都在试图打碎世人固有的认知，用理性对抗愚昧。”
伊迪斯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你只是享受智力凌驾一切的快感。”
莫里亚蒂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
“道德，是庸人用来自我束缚的枷锁。”
“那么福尔摩斯呢。”伊迪斯继续直截了当地追问，“他是你棋局里最大的变量，对吗？已经变成一场必须分出高下的博弈。”
听见这个名字，空气开始骤然紧绷。
“整个伦敦，乃至整个不列颠，只有他拥有资格做我势均力敌的对手，可遇不可求。这盘棋，必须有始有终。”
“倘若最终落得两败俱伤？”
莫里亚蒂坦然迎上她的视线，不见丝毫惧色。
“极致博弈的结局本就包含毁灭。比起庸碌无闻地消磨一生，与唯一的对手一同落幕，远更有价值。”
伊迪斯怔住了，这当然是柯南·道尔没被寄刀片之前的结局。
他敛去眼底的锋芒，儒雅的外壳再度完整覆上。
“班纳特小姐，我今天约你来，不是想跟你讨论道德哲学。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只要你不主动走到我的对面，我们之间就可以保持一种体面的、互不干涉的沉默。”
“倘若有一日，我所坚守的东西，恰好挡在了你的路径之上呢？”伊迪斯站起身，指尖轻轻拢了拢深蓝色长裙的裙摆，“我不会因为今天这番谈话，就选择退让。因为我不会向任何事情回避。”
莫里亚蒂也随之起身，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答复，神色平静无波。
“我从不要求任何人违背本心。”
“感谢您今日坦诚。”伊迪斯拿起桌角的公文包。
“班纳特小姐，你聪慧、敏锐，祝你安好。”
“再见，教授。”
伊迪斯转身，迈步走出阅览室。
莫里亚蒂站在原地，目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重新坐回桌前。
伊迪斯沿着走廊下了楼梯，在门厅前台交还了访客徽章。
她走出皇家学会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皮卡迪利街上。
她站在石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的空气比刚才清冷了一些。
马车还在街角等着。
她走过去上了车，关上车门，靠在椅背上。
手里那只公文包一次也没有打开过。
伊迪斯回到圣詹姆斯广场时，夏洛克已经坐在她家客厅里了。
他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手里翻着一份《泰晤士报》，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半凉的茶。
班纳特太太在另一侧做针线活，偶尔抬头跟他说几句话。
伊迪斯推门进来时，他抬起头。
他的灰色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班纳特太太看了看两人，站起来说：“我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了什么，你们聊。”
客厅里安静下来。
伊迪斯在沙发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夏洛克重新坐回扶手椅，等她说话。
伊迪斯想了想，这些对话最好去书房里谈。
她站起身，示意夏洛克跟上。
夏洛克放下茶杯，跟她走进书房，随手带上了门。
然后她简单地介绍了会面的经过以及内容。
“你怎么想？”夏洛克问。
伊迪斯沉默了一会儿。
夏洛克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莫里亚蒂从来不亲自出面处理这种事。”他说，“他一般让人传话，他写信，他让别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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