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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顺着走廊的窗户缝隙钻了进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仙府别墅的后院客房外，一片死寂。
大唐天子李世民站在没有开灯的门外，那只刚准备推门的手，死死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脑海里，还萦绕着刚才水镜视频中长子那满脸鲜血、绝望凄厉的质问。
那种剜心噬骨的愧疚感，原本已经将他这位铁血帝王折磨得红了眼眶。
他甚至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用这世上最温和、最慈爱的语气，去抚慰这颗受惊的储君之心。
可是。
房间里传出来的那两句低声抱怨，却犹如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大唐天子的脸上。
“唉！未来的孤真是个大傻子。”
“为了那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牛马皇位，有什么好谋反的。”
“造反不仅要担惊受怕，还要背上千古骂名，就算最后真坐上了那把龙椅又能如何。”
“每天寅时就要爬起来去吹冷风，批阅那些能把人眼睛看瞎的破折子，连吃口肉都要被魏征那老头子指着鼻子骂。”
“就为了这么个天底下最烂的差事，孤居然要去和亲爹拼命，还要杀亲弟弟，这买卖简直赔到姥姥家去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长叹。
“唉，还是太年轻了，竟然妄想去做那牛马皇帝。”
“像四弟现在这样，当个悠闲王爷，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着仙家美食，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寂静的黑夜里，李承乾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发自肺腑的嫌弃与懊悔，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木门。
李世民缓缓地瞪大了眼睛。
他眼底那刚刚酝酿出来的一丝晶莹泪花，瞬间被一股狂暴的邪火给直接蒸发了。
愧疚？
心疼？
去他娘的愧疚！
这小兔崽子根本就没有在反思什么兄弟阋墙，也没有在恐惧什么身首异处。
他竟然是在这里庆幸，庆幸自己看穿了皇位的“牛马”本质！
合着在水镜里那般惨烈的父子相残，在这逆子眼里，纯粹就是为了一个破班而产生的不必要内耗！
一股压抑不住的无名业火，从李世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额头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砰。”
一声巨响。
李世民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实木房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回音。
走廊里的灯光顺着敞开的大门倾泻进去，照亮了坐在地毯上的李承乾。
“父……父皇。”
李承乾吓了一大跳，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看着门口那个犹如怒目金刚般、浑身散发着骇人杀气的大唐皇帝，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逆子。”
李世民大步跨进房间，指着李承乾的鼻子破口大骂。
“朕在门外，满心以为你看了那未来的惨剧，会心生惶恐，会痛改前非。”
“结果你倒好，你竟然在这里嫌弃大唐的江山。”
“你那点储君的志气呢，你那点皇室的骨血与担当呢。”
李承乾本来还有些心虚，但被老爹这么指着鼻子一通乱骂，心里的那股子倔脾气也上来了。
“儿臣怎么没有担当了。”
李承乾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地大声反驳。
“儿臣若是没有担当，这几天在东宫批折子能累成那副鬼样子吗。”
“可是父皇，您自己摸着良心说说，那皇位是个好差事吗。”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那是九五之尊，是四海共主。”
“天下多少人做梦都想坐上那个位置，你竟然说它是牛马。”
“难道不是吗。”
李承乾嗤笑了一声，索性彻底摊牌了。
“您看看您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除了落下了一身的病痛，您得到了什么。”
“连吃口肉都要被魏征骂，睡个懒觉都要被史官记上一笔。”
“如今您在仙府里尝到了甜头，就想把这烂摊子甩给儿臣。”
“儿臣告诉您，没门。”
这对大唐最尊贵的父子，瞬间将刚才在水镜前积累的那点悲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就像是两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泼妇，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这客房里激烈地争吵起来。
“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朕今日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您打吧，打死儿臣，这太子谁爱当谁当。”
激烈的争吵声穿透了客房的门板，在安静的仙府二楼走廊里回荡。
楼下大厅的李愔和李泰面面相觑。
刚才还是一副父子决裂的末日悲情画风，怎么一转眼，又变回了为了推脱加班而互相扯皮的塑料父子局。
就在这时，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长孙皇后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衣，冷着一张绝美的脸庞，快步走了过来。
刚才视频里的画面已经将她的心伤透了，此刻听到李世民又在对长子大呼小叫，护犊子的国母彻底怒了。
“陛下，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还想怎么样？”
长孙皇后人还没到，那带着怒意的斥责声已经传进了客房。
客房里。
原本正像只战斗公鸡一样梗着脖子的李承乾，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母后的脚步声。
大唐储君的眼神微微一闪。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几日父皇在沙发上装病躲政务时，那炉火纯青的演技。
现学现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在长孙皇后出现在客房门口的那一刹那。
李承乾身上的所有戾气和倔强，犹如潮水般瞬间褪去。
他的身子猛地一软，顺势扶住了旁边的红木桌角，仿佛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眼眶在短短半个呼吸之间，竟然硬生生地憋出了一圈通红的血丝。
眼底深处，甚至还泛起了一层盈盈的泪光。
“母后，您别怪父皇。”
李承乾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而微弱，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委屈与卑微。
“都是儿臣的错。”
李世民正准备开口跟妻子解释，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李承乾根本不给李世民反应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凄楚的语调开始了他的表演。
“儿臣没用，儿臣不仅没有未来的谋反之志，更没有当牛......皇帝的本事。”
“儿臣惹得父皇生气了，父皇骂得对，儿臣就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若是父皇现在要打死儿臣，儿臣也绝无半点怨言，只求父皇莫要气坏了身子。”
静。
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绿茶”长子。
他只觉得一股老血直冲嗓子眼，头皮一阵发麻。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
这楚楚可怜的神态。
这以退为进的毒辣手段。
简直跟自己前几天装病坑儿子的时候如出一辙，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你这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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