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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草那日，天放晴。
营里的将校都来了。
赵闲让人把两种草各摆一捆。
一捆黄的，一捆浅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根针。
针是旧的，针身发暗。
母亲留下的。
"这针做什么。"韩参将问。
"试草。"赵闲说。
他捏起一撮新草，挤出汁。
汁是浅绿的。
他把针尖浸进去。
等了一息，抽出来。
针尾变了色。
不是黑，是暗红。
"变色，就说明它带着东西。"赵闲说。
"什么东西能让针变色。"
"我说不全。"赵闲说。
"我只知道，干净的草，针不动。"
"带东西的草，针动。"
"动的颜色不一样，带的东西就不一样。"
他举着针，绕人群走了一圈。
"谁看都一样。"
针尾那一截，颜色和针身不同。
"王爷的手，会不会做了手脚。"
说话的是一名老校。
赵闲把针递给他。
"你自己试。"
老校接过针，捏草，挤汁。
针尾还是那个色。
他不说话了。
营里的医官姓吴，往前走了一步。
"王爷，一根针，能定一垛草。"
"定不了。"赵闲说，"一根针，只定一撮草。"
"所以我把这垛，分作三撮。"
"垛顶一撮，垛中一撮，垛底一撮。"
他当场再试。
垛顶的，针不动。
垛中的，针动。
垛底的，针动。
"三撮里，两撮动。"赵闲说。
"这就够了。"
众将伸长脖子。
老崔凑得最近。
看了半天，他也不说话了。
"我喂了二十年马。"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草也能看。"
"看的不是草。"赵闲说，"是它带着什么。"
他又拿黄草试。
针尾没变。
"两捆草，一样进嘴。"
"一捆让马站着，一捆让马躺下。"
"现在，谁还说我耗工夫。"
"还有一条。"赵闲说。
"换过草，营外的草，一根也不许进。"
"王爷是怕还有人往里送。"
"送草的人，还没走。"赵闲说。
韩参将抱拳，退了一步。
镇北侯坐在上头，一直没开口。
到这儿，他把手一挥。
"换。"
营里的兵动起来。
新草一垛一垛抬出去，烧。
黄草一车一车推进栏。
烧到一半，出了岔子。
一个兵抱着一捆新草，往马栏后头跑。
被护卫按住了。
"抱这个做什么。"
"喂马。"兵说，"好草，烧了可惜。"
赵闲走过去。
他看了看那捆草，又看了看那兵。
"你喂过没有。"
"没有。"
"你马的槽里，有这草吗。"
护卫去看。
槽里有。
抓一把，是碎的。
赵闲没说什么。
他让人把那兵带下去。
"记名。"
"记他做什么。"
"今天抱草的是他。"赵闲说。
"明天，说不定还有别人。"
赵闲站在垛边看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
回头找田五。
田五不在。
"田五呢。"
没人应。
赵闲往里走。
"刚才还在这儿。"
田五一直站在垛边。
"找我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赵闲回头。
田五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木牌。
"王爷。"
"你脸怎么了。"
"没什么。"
赵闲看了他一会儿。
田五的手，在抖。
"你昨夜，守在新垛边。"
"小的守草料场。"
"守草料场，用不着一夜。"
田五低下头。
"王爷，小的有句话。"
"说。"
"等换完草，小的再说。"
赵闲点了点头。
换完草，天黑了。
赵闲没睡踏实。
他心里记着那三道手。
也记着田五那张脸。
天快亮的时候，草料场那边有人喊。
赵闲赶过去。
垛边围了一圈人。
田五倒在垛底下。
脸朝下。
手里还攥着那块木牌。
赵闲让人把身子翻过来。
脸上没有伤。
嘴角有一线血。
嘴是张着的。
"他喊过。"赵闲说。
"没人听见。"
赵闲蹲下去，看他的手。
指甲缝里，塞着布絮。
青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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