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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关，论案。
顾老医让人搬上来一摞卷子。
卷子是太医院的旧案，纸都发黄了。
他翻出最上头一卷，推到堂中。
“永昌十七年，京畿大旱，暑疫起。”他说，“太医院出方，救活七千二百人，死一千四百。”
“这是太医院的功。”
“你读这卷，说一句。”
赵闲把卷子拿过来，翻了很久。
翻到中段，他停住。
“这一千四百人，”他说，“是死在哪个月。”
顾老医没答。
赵闲把那页卷子举起来，指着上头一串小字。
“三月初七，疫起于城南。”
“三月十八，太医院出方。”
“中间，隔了十一天。”
堂上，有人动了一下。
“十一天，”赵闲说，“够一场疫，从一个人，变成一千个人。”
“太医院救活七千二，是了不起。”
“可这十一天，不是天灾。”
“是没人报。”
顾老医的手，搭在拐杖上。
“你说，该报。”
“该报。”赵闲说，“可报，不是衙门一家的事。”
“谁家的孩子突然烧了，谁家的井水变浑了——这些事，头一个知道的，不是官。”
“是邻居。”
“是那个在门口纳鞋底的老太太。”
顾老医把卷子翻到另一页，指着夹在里头的一张附表。
“这张表，”赵闲说，“是当年的出诊簿。”
“三月初七，城南。
三月十一，城南、城东。
三月十五，太医院第一次上报。”
“上报是三月十五，出方是三月十八。”
“中间那三天，太医院在凑药。”
“凑药，是为了稳妥。稳妥，是为了不出错。”
“可就这三天，城南城东，又添了四百多个名字。”
堂上，顾老医的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照你这么说，”他说，“太医院错了。”
“太医院没错。”赵闲说。
“太医院的规矩，是稳妥。”
“可疫不是稳的。疫的规矩，是快。”
“一个疫，一个公文，赛跑。公文跑得慢，人就死。”
顾老医沉默了很久。
“那你说，怎么让公文跑快。”
“不是让公文跑快。”赵闲说，“是让消息，不经过公文。”
“不经公文，经什么。”
“经人。”赵闲说。
“一坊一巷，画一张图。今儿有几家挂了白布，就在图上点几个点。”
“点多了，坊正就该去问。”
“问一句：家里是不是有人病了。”
“不问病名，不问药方。”
“就问这一句。”
“这一句，能把十一天，缩成三天。”
堂上有个老医，轻轻吸了口气。
顾老医把那卷卷子，双手捧起来，放回架上。
“第二关，”他说，“你过了。”
“第三关。”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天，第二关过完，日头才到中天。
堂上那些老医，一个也没走。
有人把赵闲说的那几句话，默默抄了下来。
抄到最后一句，那人停了笔。
他抬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三月的京城，柳树刚发芽。
有风过，柳条动了动。
那人低下头，把最后一句写完。
——是让消息，不经过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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