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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紫宸殿外便陆陆续续来了人。
可来的人，稀稀拉拉，三三两两，跟往日早朝的排场比起来，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大炎文武百官，号称三百余人，今日到场的，满打满算不过二三十个。
而且来的这些人，清一色是各衙门里垫底的角色。
大理寺的从七品主簿、太常寺的八品协律郎、鸿胪寺的九品序班、翰林院的编修、国子监的学正……
全是些连朝会站位都排在最末一排的小官。
真正手握实权的六部侍郎、各道御史、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一个没来。
“臣等参见……”
领头的大理寺主簿刚跨进殿门，一抬头，嘴里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没看见陛下，他反而看见龙椅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正是带着一群杀神杀穿皇城、剑斩六部尚书、逼得皇帝退位的龙国护国龙王。
林缺。
在御道两边，还站着林缺的十个爪牙。
扑通！
主簿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后面的二三十个官员跟着跪了一地，牙关打颤。
“你们这是怎么了？”林缺的目光扫过去，嘴角上扬，一脸冷笑。
殿内安静得可怕。
忽然，一股骚味从人群中飘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太常寺协律郎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脸色灰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我就这么可怕？”林缺眉头拧了一下，看向了李公公，“况且来的人，有些少啊！”
李公公佝偻着身子站在龙椅另一侧，拂尘攥在手里，手指头都在打摆子。
“回……回驸马爷的话，半夜您手下那些……那些神兽飞到天顶上的时候，动静实在太大了。城里的文武百官，大半连夜逃出城去了。连城门守将都跑了三个……”
“逃了？有多少人？”林缺眯起眼睛。
李公公颤微微说道：
“六部侍郎……除了已故的两位，四个都跑了。各道御史跑了十几个，五军都督府跑了两个都督佥事，九门提督衙门跑了……”
“反正但凡有点实权的，十有八九都带着人卷包袱溜了。游首辅的人，估计在这些人前面走，一个没剩。”
林缺皱眉，目光越过殿门，落在远处。
手上有兵马的，像游家良，十有八九会找个山头自立为王。
手上有军队的，大多占山为王当土匪。
九州这么大，山高皇帝远，这些人在九州经营多年，带着亲信兵马往山里一钻，就是一方土皇帝。
要他们接受新社会，不能奴役人，跟凿他们祖坟一样，他们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军阀割据，匪患横行，九州大地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
受苦受难的，还是老百姓。
不过……
林缺的瞳孔微微收缩。
等北境大军一到，就要扫匪了。
装甲车、武装直升机、无人机侦察，现代化的军事力量碾压冷兵器时代的残兵败将，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些祸患，不得不除。
林缺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李公公，“去通知陛下和公主，时间到了。”
“是，是……”李公公像得了特赦，连滚带爬地往殿外跑，拂尘甩在地上都顾不上去捡。
殿内又安静下来。
二三十个官员跪在地上，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谁也不敢抬头，谁也不敢出声。
林缺没让他们起来，他们就只能这么跪着。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殿门外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李公公双手搀着王奇，一步一步地走进紫宸殿。
王奇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没戴翼善冠，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眼睛里全是灰败和死气。
才一夜，这个当了三十多年皇帝的老人，仿佛老了十岁。
“陛下......”
跪在地上的二三十个官员看见了王奇，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了，一个个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胆俱裂，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陛下！臣等无能，臣等有罪啊！”
“陛下啊……”
王奇停下脚步，浑浊的老眼在哭泣的小官脸上一一扫过，想说什么，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反而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把即将涌出眼眶的东西擦了去。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龙椅前面，王奇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缺，目光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恨意、屈辱、不甘，种种情绪都出现在了眼睛里。
林缺把手里写好的绢帛递过去，什么话都没有说。
王奇接过诏书，低头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他的手抖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上面写的什么，林缺早就告诉他了。
可亲眼看见的时候，上面的字还是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他心口。
大炎王朝，自太祖开国，传十三帝，历三百四十七年。
到他王奇手里，没了？
王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挣扎已经散开，抬手把绢帛递给旁边的李公公，声音沙哑。
“念吧。”
李公公双手接过诏书，展开，嘴巴断断续续地张开，带着哭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以来，三十余载……今龙国天威浩荡，大炎气数已尽。朕德薄能鲜，愧对祖宗……”
念到一半，李公公的嗓子哑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绢帛上。
他停下来，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继续往下念。
“朕自愿退位让贤，禅位于公主王丹丹，即日登基，改元开泰。”
“朕退居太上皇之位，颐养天年。大炎九州，自今日起，尽归龙国统辖。各州府县，凡有兵权者，即刻交出兵权，等候龙国接收。”
“凡抵抗者，以反贼论处。”
“大炎天下，自今日起，回归祖地龙国，成为龙国不可分割之一部分。”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殿内哭声骤然大作。
“呜呜呜，陛下啊……”
“大炎……大炎没了……”
“苍天啊，祖宗基业啊……”
“呜呜呜！”
有人以头抢地，有人伏地痛哭，有人呆坐在地上，两眼无神，魂都丢了。
这天，注定是帝国的末日。
王奇听着哭声，瘦削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李公公赶紧扶住他。
“请新皇登基！”林缺无视这些煽情场景，面向殿外，运足真气，凝气聚音。
声音穿透殿宇，传遍宫墙内外，在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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