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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匈奴又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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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快亮的时候,刘姁又被灌何叫醒了。

    她走出房门,看见院子里多了几匹马,身上全是霜。幽州的探马跪在地上,甲上全是冰碴子,嘴唇冻得发紫,说话的时候上下牙在打架:

    “公主……匈奴的骑兵分了三路,两路直攻幽州,一路往——往蓟城来了。”

    刘姁站着没动,灌何看了她一眼。

    “行军速度如何?”灌何问。

    “轻骑,日行二百里。”探马说,“最迟明日入夜便能到。”

    灌何沉默了一会儿。刘姁转过身,推开了正房的门。

    裹着一身的寒气,刘姁看见刘邦坐在床上喝粥,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放下碗,也没有问她外面怎么样,他只是端着那碗粥,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老子还没死,你不用天天盯着朕。”

    刘姁笑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我先让灌何去迎敌,点两千骑兵,来得及。”她伸手碰了碰刘邦的碗沿,“粥凉了。”

    “凉了也能喝。”刘邦把碗放下,“当年在荥阳的时候,老子连凉粥都喝不上。”

    刘姁没接话,端起碗去热。刘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老三。”

    刘姁回头,刘邦还靠在床头,但眼睛是睁着的,他隔着窗棂看着外面,沉思着没有说话。

    他招了招手。

    刘姁走到床边坐下,随手将粥碗放在了一边,从袖里掏出一包药粉。

    “阿翁,”她一边倒药一边说,“匈奴人的骑兵快要到了,我要出去迎战,这是最后一味药了,喝完你和阿兄先回长安。”

    “许负那老道婆,零零碎碎倒什么都肯教你……”刘邦看着刘姁手中的药嘟囔,“也不枉你叫师傅叫了这么多年……”

    “那阿翁大好,可不要忘了许师的功劳……”,刘姁将药递了过去。

    刘邦看着刘姁,良久。“许负确实高人,你跟她学了那么久,你知不知道朕还能活多久?”他说。

    刘姁将药塞进刘邦手中,混不吝地道:

    “你别问,问了就活不久了。”

    刘邦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抬起手,他指了指窗外的天。“雪要停了。”他说。

    刘姁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灰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线蓝。

    她知道刘邦的意思——匈奴骑兵在雪地里跑不快,雪停了,风小了,他们的速度会比预期更快。

    “我让人守好你。”刘姁说。

    刘邦没应声,他端起那碗药,喝了。

    “匈奴人不会大举来攻的,只是我在这儿的消息传了过去,冒顿老贼是又想来一次白登之围,到时候好找你阿母敲竹杠去。”

    “所以阿翁先走,我打的也轻松些……”,刘姁偏过头,眼尾轻轻一挑,“阿翁回去备好我的封王诏书哦。”

    “轮得到你来劝老子?”刘邦像是撇嘴道,“你不说老子也跑,冒顿那厮可不是好相与的,老子这次死里逃生可是要活回本儿的!”

    盘了盘刘姁的脑袋,刘邦笑得十分灿烂,“老三呐,打不过就跑知道不?”

    刘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一句话没说,掀开门,走了。

    刘邦坐在床上,乐呵呵地自己端起粥碗,喝了大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大声道:

    “外面来个喘气儿的,老子要吃肉——”

    ——

    第四天夜里,灌何回来了。

    他带出去的两千骑兵少了两百,但他带回来的消息比死的人多得多。

    “匈奴前锋退了。”他对刘姁说,“我带着人打了两仗,他们往北退了八十里。”

    刘姁点了点头。“伤亡多少?”

    “阵亡两百三十七,伤四百余人。”灌何顿了顿,“幽州探马来报,匈奴那边单于帐下正在闹内讧。”

    刘姁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老单于病重,他的几个儿子在抢位子。”灌何说,“雁门那边的几仗,是其中一支打的,另外几支按兵没动。”

    “内讧?”刘姁笑了一下,“那就是天意了?”

    灌何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道:“陛下料事如神!”

    刘姁失笑,老头子的政治水平,那确实没得说。

    “我知道了。你先休整人马,若单于的几位儿子还想好好争一下,那大汉的北境,总归还能清净几日。”

    “诺!”灌何拱手退去。

    夜里。

    刘姁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去时,刘邦还没有睡。他手里捏着一卷东西,看见她进来,扬了扬手。

    说好了要走,可临走临走,这老头又耍起了疯,让人捆了刘盈塞进御驾,扮成他回了长安,自己死活都不走了……

    真是……

    “老子写好了。”他说,“你过来看看。”刘姁走过去,接过那卷帛书,展开一看。上面是刘邦的字,真的很丑。

    “燕王。以雁门、代郡、云中三郡为封地,驻节代郡,统领北境军务。”

    刘姁合上帛书,放回刘邦手里,一把搂住刘邦的脑袋,大笑道:

    “我就知道阿翁最疼宝珠!!!!”

    “明日派人送回去,让你阿母加盖玉玺,正式传旨。”刘邦说完,指了指另一侧的匣子,

    “里面有三道密旨……遗旨:一道给樊哙,日后若朕不在了,令他即刻率北军北上,稳住边境;一道给萧何——让他看着长安,朝中若有人生乱……他会知道怎么办;还有一道,给你。”

    刘姁打开匣子,取出了那卷帛书,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朕以刘氏宗庙社稷之灵,立第三女姁为燕王,世袭罔替。北境诸军事、雁门代郡云中三郡军政皆听其节制。”刘姁合上帛书,握在手里。

    “阿翁,”她说,“你还没死呢。”

    “朕知道。”刘邦靠在床头,合上了眼睛,“你先拿着,防着万一。”

    刘姁没再说话。

    她把帛书收进怀里,然后坐下来,重新抓起刘邦的手腕。

    指尖搭在脉上,安静了片刻——他比前两天稳定了一些,气力也足了些。

    刘邦没有睁眼。“老子好得很!”

    “知道知道,陛下万寿无疆,陛下身体倍儿棒~”刘姁说。

    刘邦点了点头。“快点搞完,老子要回京。”他说,“在这破地方待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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