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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不太平常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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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九侧开身,道:“你我的事不必再提,好好正睡下了,你要看看她吗?”

    齐渊语气一滞,点了点头。

    他走进内室,步子放得极轻。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榻边,他停住了脚步。

    榻上的齐好半张脸埋在被褥里,唇微微嘟着,一只手攥着被角,另一只手摊在枕边,掌心朝上,酣睡如稚童。

    齐渊俯下身,将她那只摊开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他的指尖碰到齐好手腕内侧的旧疤,他颤着手拨开衣袖……

    他险些栽倒,他想起了贺九方才那句话——“她不能见以前的人,否则会想起以前的事。”

    齐渊的喉结滚了一下,一滴泪砸在齐好的被面上,声音艰涩得不成调子,

    “好好……为什么见不得从前的人了?”

    话音未落,贺九搭在门框上的指尖忽然收紧,指节泛白,整个人的脊背倏然绷紧,月色从窗缝里漏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得半明半暗,

    “齐渊,你的脑子被狗吃了?”

    贺九慢慢松开攥着门框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看完了就滚!”

    齐渊缓缓转过头来看她,眼眶通红,“是我害了她……”

    “你……”那句可称恶毒的话终究没说出口,贺九别开眼,看向窗外那截黑沉沉的槐树枝叶,语气稍缓,

    “齐家养我一场,我报破家之仇也不是为你,”她说着,低头扫过腕间的玉镯,抬手就要去取,却怎么也取不下来。

    “阿九!”齐渊急唤,却又生生压住声量,“别……那是阿母送你的,不必还我。”

    贺九掀起眼皮看了齐渊一眼,转身出了门,不出一息,再回来时她空了手腕,手心里多了一个帕子包起来的小包,抬手一丢,她道:

    “时过境迁,你我都不必囿于前尘。”

    那手帕落入齐渊怀中散开,只余一堆翠绿的砾粒,“阿九……”

    齐渊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站起来,他把手撑在膝上,挣扎着起身,手腕一软却没撑住,那只碎掉的玉镯散了一地。

    “即使我们做不得夫妻,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家人……”

    他俯身将那玉镯的碎片一点点拾起,转头看向齐好,“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们……”

    齐好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阿姊……”她的手又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在枕边摸了两下,似是不太高兴的蹙了蹙眉。

    齐渊看着那只手,一道纵横的疤自那手背蜿蜒而上,爬过手肘,最终隐没在了齐好杏黄色的衣衫中。

    他忽然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从榻边滑下去,颓然坐倒在地。他的背撞上榻沿,闷响一声,他却像没了知觉,只垂着头,双手死死地捂住脸,肩膀一下一下地踌躇……

    贺九的鞋子碾过地上的翠绿碎屑,在齐渊哭出声之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到了门外,

    “你是在挑衅我吗?”贺九冷着声,“非要把她吵醒?!”

    “阿九,我会给好好找最好的医者,”齐渊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垂着头,不敢看贺九的眼睛。

    贺九往后退了半步,“那是你应该的,”她说着,侧身让开路,“你走吧。”

    话音刚落,齐渊却忽然动了,他猛地欺身上前,双臂死死箍住贺九,力道大得几乎是将她撞进墙里,

    “阿九,求你,别这么对我……”他两只手扣在贺九背上,十指收拢,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阿九,”他的声音贴着贺九的耳朵,滚烫、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越来越快,越来越哑,整个人都在抖,膝盖弯下去,几乎要带着贺九一起跪倒。

    “不要这样冷言冷语待我,阿九,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的脸埋在贺九肩上,泪水洇湿了那层薄薄的衣料,“我是齐渊啊……”

    “松手,”贺九的手已经搭在齐渊腰间的短刀上,“我说松手!”

    “阿九,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说出那样的话,我……”贺九松开一只手,他俯身去看贺九,可记忆中永远热烈依恋的那双眸子,此刻却盛起了厌恶……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贺九的手,寒光在月色下一闪,刀刃已经在他的脖间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杀了我,阿九,你杀了我……”

    贺九猛地一推,齐渊踉跄着撞上廊柱,后脑磕在木头上,闷响一声,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抬头看着贺九,满脸是泪,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疯子,”贺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压得极低,“你真的是齐渊?”

    齐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贺九的后背忽然一凉。

    她猛地转过头去。

    走廊那头,月光铺了满地。

    窦少君倚在廊柱旁,一身白衣在夜色里白得发冷,他歪了歪头,唇角翘着,眉眼弯弯,那副模样乖觉极了……

    可他的瞳孔却黑沉沉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阴鸷、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

    “姐姐,”他的声音甜得不像话,软软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

    “他是谁啊?”

    窦少君慢慢从廊柱上直起身来,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他的步子轻快得像踩着舞点,衣摆随着步伐轻轻翻动,月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贺九看着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骤然逼近,她的喉头滑动,轻轻挑了挑眉。

    “方才听见姐姐院里有人哭,”窦少君走到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贺九,落在齐渊身上,

    “我还当姐姐出了什么事呢,急得连外袍都没披就出来了。”

    他说着,抬手拢了拢自己单薄的里衣领口,那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可他的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齐渊,像蛇盯着猎物。

    “这位郎君,”他笑吟吟地歪了歪头,“你大半夜的,跑来我家抱着我姐姐哭什么?”

    “窦少君。”

    “嗯?”听见贺九的声音,窦少君飞快的转头,“姐姐怎么这样唤我?”那双眼睛里的阴鸷褪了些,换上一种近乎委屈的神色,

    “他是谁啊?为什么抱着姐姐?姐姐怎么不杀了他?”

    贺九揉了揉眉心,这个窦少君好像也不对劲,今晚这是怎么了?

    “不相干,”贺九随口说了一句,转身跨过齐渊走到门口,

    “劳小郎君将人扔出去。”

    “好呀,”窦少君星眸一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淘气,

    “呀!我想起来了,这位郎君是南阳谢家的姑爷吧?莫不是瞎了眼认错了路?”

    他说着,目光往下,落在齐渊脖间的猩红,然后看向地上沾血短刀,惊呼一声,像是才发现似的,

    “好凶的郎君,”他快步凑近贺九,几乎要贴到贺九胳膊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

    “姐姐,你离他远些。”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

    贺九满头问号,她转头看了一眼窦少君凑过来的脸,月光下那张脸漂亮得不像真人,眉眼精致得过了头,唇红齿白,连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都像是画上去的。

    “扔远些。”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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