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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动,萧北宣已然放下笔,身形微动,便要起身推门而出。
他是东宫储君,是这后宫的天。
谁敢欺辱他的人,他便即刻惩戒,当场为她主持公道,扫清所有委屈,护她一世安稳。
可脚步刚动,心底骤然窜出一道清醒的执念,硬生生按住了他所有的冲动。
等等。
不能出去。
绝对不能。
他倏然停住动作,立在原地,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晦暗,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挣扎与隐忍。
他费尽心机,不就是要躲避春晓吗?
若是现在他一时冲动,推门出去,那就前功尽弃了。
萧北宣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动一番,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与心疼。
这样也好。
只有让春晓对他失望,她才不会再来接近自己。
今日的委屈,他暂且让她受着。
等到他调理好身子之后,他再堂堂正正出现在春晓面前,让所有欺负她的人,落井下石的人,都跪在春晓身边向她道歉!
萧北宣重新坐回案前,执起玉笔,仿佛殿外的争执、羞辱、风波,皆与他无关。
只是握着笔的指尖,依旧隐隐泛着力道紧绷的青白。
青云殿内,寂静无声,隐忍深沉。
青云殿外,却是风波未歇。
洪侍妾不能拿春晓如何,可却是抓着素心不放。
“一个小小贱婢,也敢羞辱本宫!看来,本宫今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洪侍妾伸手就要给素心一个耳光,可没等她巴掌落下来,却是被春晓牢牢抓住了手腕。
当真以为没有太子殿下撑腰,自己就要任人宰割了吗?
在这个皇宫里,她连太子妃,皇后娘娘都不怕,还能怕一个小小侍妾不成?
“放肆!本宫的婢女,轮得到你来教训吗?”
“疼!”
洪侍妾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春晓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仿佛再多用一份力气,自己的骨头就要被捏碎了!
“知道疼就好!对了,本宫是烧火丫头出身,力气大,下一回,要是不下心把你的手弄折了,可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
春晓磨着牙善意地提醒洪侍妾。
明明还是那一张脸,不知为何,洪侍妾却是在春晓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子殿下发怒时的模样。
“素心,我们走!”
春晓狠狠一甩,把洪侍妾狠狠甩到了地上。
她原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宁人算了,没想到这洪侍妾小人得志,直接蹬鼻子上脸,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看着主仆二人决绝离开的背影,洪侍妾鼻子一酸,这都怎么回事啊!
原本占上风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吗?
怎么到最后,最狼狈的人,却是自己啊!
她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看什么看?看到本宫欺负,你们也不帮着点?”
那宫女素心虽然讨厌,也知道护着自家主子。
可自己身后的宫女太监呢,只顾着看戏,如今自己都摔倒在地了,也不知道上来扶上一把。
小太监意味深长地看着洪侍妾,那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傻子。
他可是青云殿的奴才,就算是要帮,也是该帮被欺负的江良娣才是啊!
“娘娘,奴婢付您起来!”
小宫女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扶起躺在地上的洪侍妾。
“这是什么?”
感觉到不对劲,洪侍妾举起双手一看,只见掌心上,全是被压得黏黏糊糊的木薯。
“江春晓!”
洪侍妾气得咬牙切齿,把这笔账记在了江春晓的头上。
“本宫要见太子殿下!”
眼下,正是江春晓失宠的时候,自己若是再太子殿下说上江春晓几句不是,太子殿下应该会为自己主持公道吧?
“洪侍妾,太子殿下有令,谁也不见!”
小太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别说是江良娣,洪侍妾了,就算是太子妃来了,他也这么说。
“太子殿下也就是说说!刚刚,殿下不还见本宫了吗?”
俗话说得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刚刚便是逮到了太子殿下刚刚回来,便一路尾随着太子殿下进了青云殿。
也就是那个时候,亲耳听到太子殿下吩咐小太监,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青云殿,尤其是江春晓。
“洪侍妾就别为难奴才了!”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赔不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眼前的洪侍妾,那可不就是一比一的小人!
区区一个小太监,也想拦住自己?
机会难得,说什么她也要让江春晓吃点苦头。
洪侍妾直接到了殿外白玉长阶之下,她双膝一弯,直直跪地。
长阶冰冷坚硬,,磨得膝头生疼,她却分毫不动,脊背挺直,声声恳切求见。
“臣妾求见殿下!”
“恳请殿下垂怜,听臣妾一言苦衷!”
“江良娣敬献怪异糖水,险些伤及殿下龙体,行事鲁莽、居心难测!臣妾方才好心劝阻,反被其宫女顶撞羞辱,臣妾惶恐不安,不敢隐瞒东宫隐患,特此冒死禀奏!”
她声音清亮,字字控诉,刻意拔高音量,让周遭值守的内侍宫女尽数听得清清楚楚。
一来是状告春晓用心不谨、意图不轨;二来是要当众坐实“江良媛失宠犯错”的事实,让整个东宫都知晓,如今失势落败的是江春晓。
长阶之下,风声回荡,她的告状声一遍遍盘旋。
值守内侍垂首立在两侧,无人敢言,心底却各自了然——这洪侧妃,是看准了江良媛今日无人撑腰,特意落井下石来了。
殿内。
萧北宣静坐案前,指尖翻看着朝臣递上来的密折,面色淡漠清冷,无半分波澜。
殿外洪侧妃字字句句的控诉、委屈哽咽的哭诉,清晰无误落入耳中。
他哪里听不明白?
什么怪异糖水、居心难测,全是一派颠倒黑白的鬼话。
今日之事,始末缘由,他在殿内听得一清二楚。
是洪侧妃刻意冲撞打翻汤碗,是她无中生有污蔑汤水有异,是她咄咄逼人、折辱宫妃、仗势欺人。
如今反倒颠倒黑白,跑来殿前卖惨告状,妄图构陷春晓。
可笑,又愚蠢。
身旁贴身内侍立在一旁,小心翼翼低声请示:“殿下,洪侧妃长跪殿外,执意求见,是否传她进来回话?”
萧北宣指尖一顿,墨笔落下,字迹凌厉冷峻,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寒霜。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无温:“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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