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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林仲平抵达红星轧钢厂。
他这趟来，明面上是跟厂里谈一批冶金辅料的调拨。
韩正川亲自出面，技术科的顾培山也在。
三个人在会议室坐了一个多钟头，把时间跟数额敲定，事情就算办妥了。
韩正川是个爽利人，把文件往公文包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老林，难得来一趟，中午别走了，食堂凑合一顿。”
“成，不跟你客气。”
顾培山也跟着起身，三个人一块上了食堂二楼的小包间。
只有厂级以上领导，或者外来贵宾才能在这吃饭，也足见林仲平地位。
窗户正对楼下的打饭窗口，林仲平往窗外扫了一眼。
楼下食堂刚开饭，打饭窗口前排了两条长队，乌泱泱全是穿工服的人。
三人顺势聊起厂里的情况，林仲平却在想陈安的事。
他来之前早打听过，保卫处中午十二点下班，只要那个姓陈的小子在食堂吃饭，他一定能看见。
时间就快到了，林仲平余光已经盯上了食堂入口。
正巧，几个穿保卫处制服的人已经从大门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粗壮的中年人，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
再往后，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端着搪瓷饭盒，不光长相，就连两步路走出来的气质，就跟周围人不同。
找到了。
林仲平没声张，默默站起身，注意力已经分了大半到楼下。
陈安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他前面至少还有十多人。
可就在这时，一个瘦高个忽然靠近队伍，两只手各端着一个铝制饭盒。
竟然是许大茂。
林仲平不认识这人，但看他那个走法就觉得不对劲。
这人没往队尾去，而是沿着墙根绕了半圈，直奔打饭窗口最前面。
他先是在窗口旁边佯装询问，然后身子一侧，直接往队伍最前头挤了进去。
动作娴熟的，一看就是惯犯！
林仲平的眉头皱了一下，队伍里也有人反应了过来。
排在前面的一个络腮胡子往后一扭头，皱起眉头厉声开口！
“哎，你干什么呢？”
许大茂把两只饭盒往窗口台面上一搁，连头也没回。
“帮人打饭，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
络腮胡子明显不乐意起来，而他后面一个矮壮的中年工人也炸了毛！
“我们在这儿排了快二十分钟了，就你自己着急啊！”
可许大茂嘴一撇，满不在乎。
“得了吧，我这可是给保卫处陈干事打的饭。”
“你们再着急，还能有人家年轻干事着急？”
他把陈安的名头一甩，话语里带着理所应当。
可这话不但没起作用，反而让队伍后的人更加生气！
络腮胡子一步迈上前，一把揪住许大茂的衣领子，大声开口！
“年轻干部，凭什么就能不排队？”
“说得对！干部多什么，一块吃饭，一块排队，谁也别搞特殊！”
许大茂被众目睽睽揪着领子，有些下不来台，可对方人多势众，他又打不过。
只好脸涨得通红，继续跟对方嘴硬！
“你松手！我跟你说，陈干事……”
饭盒被他往窗口台面上一拍，发出哐的一声响，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一瞬。
二楼这边，韩正川也被这动静吸引了，皱起眉探头往下看。
“怎么回事？”
就在许大茂撸起袖子，准备跟对面开吵的时候，一只大手从后面伸了过来！
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队尾走到了窗口旁边。
他没说话，直接把两只饭盒拿起来，塞回许大茂手里。
许大茂被这一下弄懵了，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
“后边排着去。”
许大茂的嘴巴张了两下，刚要争辩，可对上陈安有些不悦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安已经转过身，面向几名工人。
“几位师傅，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对，给大伙添堵了！”
络腮胡子的手松开，他上下打量了陈安两眼，明显心里还有气。
“你就是保卫处那个陈干事，不是我说，就算你是干部也不能搞特权吧？”
“你说的对，我不能跟着占这个便宜，耽误几位了！”
这话说完，陈安便拉着许大茂站回队尾。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旁边几个工人面面相觑，表情明显有些惊讶。
他们明显没想到，陈安竟然这么好说话。
矮壮工人先松了劲，脸上那股火气消了大半。
“嘿，那倒行。”
络腮胡子也把手彻底放下来，拍了拍衣领上被自己揪皱的地方。
“小陈干部这作风，还真不像有些干部。”
话音落下，周围的几个工人也开始跟着笑。
只剩许大茂端着两只饭盒，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难堪。
他想发火，可陈安还在身边，他没任何理由发作。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两分钟，食堂里的秩序再次恢复。
韩正川看完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倒是干脆，自己人的面子也不给。”
“保卫处今年分来的？廖卫国带的人？”
“对，叫陈安，大专毕业，六级干部。”
“小伙子挺能干的，前短时间那个盗铜案，就是他办的！”
韩正川笑着开口，语气间满是对陈安的欣赏。
林仲平在旁微微点头，他在冶金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尤其是这帮小年轻，自以为是的伪装，他总能一眼识破。
可这个陈安，却让他有些意外。
当着几百号工人的面，把自己人的面子就这么驳了？
不光代价太大，尤其这种事，就算想演也不好演！
况且陈安不可能事先知道，自己在二楼观望，所以这戏不是演给自己看。
这小子平时就这这样的人！
可他不知道，他见的可是九十九号院第一影帝。
林仲平眼睛微微眯起，表情也更加耐人寻味。
来之前他憋着一肚子火，第一印象就觉得这小子不识好歹。
自家闺女快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了，他一句“不行”就给打发了？
可是见了真人，那股无名火虽然没全消，但也明显比之前弱了很多。
“老韩。”
“听起来，你对这个保卫处的小伙子挺看重，叫上来坐坐？”
韩正川疑惑的看了林仲平一眼，莫不是这冶金系统的干部，也看上这干事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听人提过两句，正好碰上了，见见。”
韩正川点头，冲门口站着的通讯员招了下手。
“去食堂找保卫处的陈安，让他吃完饭上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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