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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母凭子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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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的风还在往走廊里灌,裹挟着楼下杂乱的人声,久久散不去。

    王胜男站在原地,心口沉沉地泛起一阵无力。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年,生离死别她早就见得太多。可方才不一样,不是病痛耗尽生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信念被人一点点碾碎,精神彻底被抽空,最后走向绝路。

    她不是同情陈远清,这个人之前也出手算计过她,险些让她陷入险境。她只是敬畏生命。

    她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但能让陈远清从被劝动到走向绝路的,只可能是陈远舟说了诛心的话。陈远清本来已经被她劝动,是有机会活下来的。

    警方按流程把陈远舟带去做笔录。他是死者的亲兄长,事发时在场并曾上前规劝,警方按程序问话后便让他离开。他神色哀伤,应答得体,没过多久便从警务人员那边离开。

    陈远舟没有立刻离开住院楼,转身径直走向陈远疾的病房。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放心不下。

    他必须弄明白,陈远清被抓之前跑来见陈远疾,到底是为了什么,临死之前,有没有和陈远疾说过什么,托付过什么。他早已从院方处得知陈远清曾来过这间病房。

    推开病房门,陈远疾正靠在床头休养。

    陈远舟走到床边坐下,脸上依旧挂着浓重的悲痛。他摘下眼镜,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意。

    “远疾,你二哥他……”他声音压得低沉,带着哽咽。

    陈远疾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二哥怎么了?”

    “跳楼了。”陈远舟缓缓开口,语气满是懊悔,“我赶过去的时候,他情绪已经失控了。早知道会落到这个地步,我说什么也不该答应父亲接受集团……”

    陈远疾猛地怔住,一时失语。他原先以为陈远清只是被警察带走接受调查,万万没有想到,二哥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心底漫开一阵难言的酸涩。

    “现在父亲那边情况不乐观,远清又走了,好好一个家,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陈远舟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像是才刚刚想起,“对了,我刚听说,诗音生了。”

    陈远疾缓缓点头:“我行动不方便,医生不让我离开病房,没能过去看看。”

    他看向陈远舟,语气恳切,“孩子状态不太好,还要拜托大哥多照看一下。”

    他故意这么示弱,将自己的软肋亮给陈远舟看。

    陈远舟将陈远疾这番刻意示弱尽收眼底,心底一片雪亮。

    陈远疾看似温顺托付,毫无野心,实则是以退为进,借着伤病蛰伏自保。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三弟的心思,看似温润无害,实则城府极深。陈远清死前偏偏来见的是他,这本身就不寻常。陈远疾越是示弱,他越是觉得陈远清临死前必然有所托付。

    但陈远舟从不会给任何人二次翻盘的机会。

    他面上温润如初,全然一副体恤手足的宽厚兄长模样,轻轻点头:“你安心养身体,家里的事有我。诗音和孩子本就不易,我自然会多多照顾,我会要求院里动用最好的医疗资源。”

    话说得仁至义尽,无可挑剔,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个孩子,是他借林诗音之手埋下的最成功的一步棋。

    离开陈远疾的病房,陈远舟先去了新生儿重症病房。这是个男孩儿,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将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

    透亮的保温箱内,小小的婴儿孱弱蜷缩,呼吸微弱,各项体征不稳,安静得近乎易碎。周遭仪器滴答作响,衬得新生命格外单薄无助。

    陈远舟隔着玻璃静静观望,眼底藏着几分喜悦,和血亲的柔软。他认为这是登顶权力送来的最好礼物。

    在陈远舟看来,陈远清赌上半生权谋,不给老三留任何机会的种种布局,到头来不过是狠辣却徒劳的阴谋。

    可笑,又徒劳。

    陈远清以为无论局势如何发展,他都会立于不败之地。可他到死都不会明白,只要他陈远舟一日掌权,陈远清所有的布局,皆是笑话。

    确认暂时无碍,陈远舟神色淡淡转身,移步去往林诗音的病房。

    病房静谧,窗帘半掩。

    林诗音脸色苍白虚弱,气息浅淡,静静靠在床头。看见陈远舟到来,她眼底只剩久经世事的冷静与戒备。

    陈远舟缓步走近,语气温和,一如往日那副儒雅温润,无半分杀伐戾气。

    “诗音,辛苦你了。”他开口,语气轻柔得体,“你生产时家里风波不断,我没能第一时间过来照看你,是我的疏忽。”

    话音微顿,他看着她,字字轻浅:“但我没来,也是为你好。这段时间,我替你扫清了最大的隐患,陈远清死了。”

    他说亲弟殒命时,没有哀伤,没有半分手足之情,只有尘埃落定的坦然,和肃清障碍的利落。

    林诗音心头一凉,寒意浸透全身。

    这一刻,她彻底看清了眼前之人的凉薄心性。

    陈远清阴狠算计,不择手段,却尚有余地,只要陈远疾失去威胁,他并不会斩断手足。可眼前的陈远舟,隐忍深沉,无情无义,杀伐果断到极致。

    这次她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她从前借力陈远舟,是想肃清陈远清,以保自己和孩子。到头来却发现陈远舟极致的狠辣,她不过是一直在与虎谋皮。

    林诗音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面上依旧维持着虚弱平静的模样,轻声开口,看似顺从:“世事无常,人各有命。他走到这一步,也是造化使然。”

    她姿态放得极低,一副无力抗衡,认命安分的样子。

    可这话里,句句试探。

    陈远舟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倒是通透。只是诗音,你我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在彼此面前演戏。”

    他缓缓俯身,声音压低,温和却强势:“我借远清之手清除障碍,你借我之手除掉了远清,我们各取所需,本该互不亏欠。但你为我诞下一子,让我很是感激。”

    林诗音眼底微动,依旧不动声色:“陈董位高权重,我一介弱女子,只求护孩子平安,别无他求。”

    “放心吧,孩子的事我了解了,我会尽最大努力保住这个孩子。只要你不给我添乱。”

    说完他推了推镜框:“当然,现在乱局已定,你只需要好好休养,该得到的你都会得到。你应该感谢这个孩子。”

    林诗音心头一紧,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大局已定,不再允许任何人搅局,她只要安分点,若孩子保住,便可母凭子贵。

    她抬眸,淡淡回视:“我只要孩子平安。”

    这是示弱,也是底线。

    陈远舟深深看她一眼,两个擅长伪装,精通权谋的人,在寂静病房中完成了一场无声的较量,彼此试探。

    良久,陈远舟缓缓直起身,恢复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保你们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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