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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临阵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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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99章

    “一颗首级活命,两颗原职留用,三颗升一级,我在天祐军干了四年,才混了个哨长,要是砍三个鞑子脑袋,回去就能当把总?”

    “你小声点,让鞑子听见,先把你砍了。”

    “鞑子这会儿忙着搬银子呢,谁顾得上听咱们说话?”

    “听说鞑子要把银子分给咱们,一人背三十斤,让咱们背着跑,咱们背着银子跑,跑得动吗?”

    “你跑得动?”

    “我肯定跑不动,从昨天到现在,一眼没合眼,也没有吃东西,肚子里空,走路都腿软,背着三十斤银子,更走不动!”

    “就算走得动,还能过得了河?”

    “过个屁!”

    垛石桥南岸的清军直到现在没有士气崩溃,就是相信北岸的岳讬,他们相信岳讬会给他们铺一条路出来。

    以八旗兵相信岳讬会成功,可问题是,南岸的天祐军和天助军士兵却不相信,因为这些人要么是山东人,要么是辽东人,他们无比熟悉寒冷的天气。

    在不足以承载人体体重的气泡冰上,铺设木板看似行得通,事实上,却不具备可行性,铺木板确实能分散荷载,原理上把集中的马蹄压力摊到更大的面积上。

    想要让木板承载大军通行,木板必须和冰面真正冻在一起,不能只是铺在上面,光把木板放上去,木板和冰之间有一层空气,受力时木板会滑动翘起,反而增加局部压强。

    要让木板冻住,得在木板周围浇水,等水渗下去重新结冰,这需要大量水,而在零下十几度的野外,水从哪来?

    化雪?烧水?

    岳讬根本就没有这个工夫,而且他们也看到了,岳讬根本就没有往木板上浇水,只是把木板铺在冰面上,如果只有几个人,或者几十人通河,还真能行得通。

    可问题是,他们在南岸有一万五千多人马,想要靠一条木板过河,简直就是异想天开,那些清军士兵相信岳讬,他们不相信。

    更为关键的是,岳讬太自以为是了,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李伯信的炮兵一直没动弹,就算最好的结果,木板桥可以渡河,也能安全过河。

    李伯信的火炮只要开火,西北方向的缺口就会被炮火覆盖,他们这些人都会成了李伯信的靶子。

    “你是想……”

    “我想什么?我不想死,我想活。”

    “能够活,谁想死?”

    火器营的一名把总站了起来,望着赵承先道:“四哥,你说咱们怎么办?”

    赵承先咳嗽一声道:“沈友胜以前只是咱们天祐军中的一个千总,小小正六品官,他现在跟李大帅,成了正四品的游击将军!”

    周围传来一阵惊呼:“这怎么可能?”

    “陈传业那小子,现在也成了坐营官!”

    “啊……”

    周围传来一阵直吸冷气的的声音。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赵承先掏出的一枚令箭。

    令箭是一支刻有特殊标记的箭,箭杆上刻着主将的官衔、姓名和花押,箭尾系着红绸。主将发出命令时,交给传令兵持往受令方,对方验明令箭为真,才敢执行命令。

    这支令箭上面刻着保定巡抚标营副总兵官李共十一个字。

    “李大帅说了,斩一颗首级活命,斩两颗原职留用,斩三颗升一级,令箭就是凭证。”

    天祐军和天助军出身的士兵,他们都是大明正规军出身,太熟悉大明官场的制度了,李伯信不是普通镇防总兵,而是抚标副总兵。

    别看他的级别比总兵略低半级,可问题是,这个巡抚抚营副总兵,是巡抚的直系嫡系,虽然统辖的兵力不如镇防总兵,但作为巡抚的“嫡系”,其指挥链条更短,受巡抚的直接信任和倚重。

    换句话说,这十一个字,就可以证明李伯信是保定巡抚的嫡系,他拥有更多的资源和钱粮,跟着李伯信混,比跟着一般的总兵还有前途。

    赵承先四柱看了看周围蹲着的几十个人,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把银子分散开来的清军骑兵,咬了咬牙道:“李大帅给的路,是活路,咱们跟着鞑子跑,是死路。”

    “趁着鞑子还没有提放咱们,咱们还有机会!”

    李信的招降条件几乎直接戳中了天祐军士兵的痛点,当年跟着孔有德叛明降金,本质上是想活命,想有口饭吃。

    他们跟着孔有德渡过投靠后金这边,虽然被编入汉军旗,可地位低下,被满洲旗人看不起,说白了就是当炮灰用的。

    现在李信给了他们一个既能活命又能立功,还能升官的机会,为什么不干?

    天助军的情况略微复杂,这是皇太极收编的明军,他们跟着清军入塞,抢了东西,杀了人,心里未必没有愧疚。

    现在李信告诉他们既往不咎,只要杀鞑子就能赎罪,这个条件对他们来说,是心理上的一根救命稻草。

    并不是所有天祐军和天助军士兵愿意倒戈,跟着孔有德和尚可喜混,他们的日子再苦,再差,大概率不会死,可李信,他们不熟,也没有彼此的信任。

    赵承先不是孔有德的嫡系,他与沈友胜一样,出身登莱新军,是孙元化的嫡系,孔有德的嫡系是出身东江军的士兵。

    东江军士兵的待遇比他们这些山东籍的士兵要好一些,虽然好得有限,但总不至于像他们一样,需要卖儿卖女,有今天没有明天。

    赵承先找了十几个与他一样出身的军官,他们暗中串联,做好了准备,却没有马上发动倒戈,而是要看

    谁愿意拿着脑袋赌?当然,他们也不是傻子,也不会轻易相信李伯信,只要岳讬的桥可以渡河,他们还是愿意跟着杜度跑。

    临近天亮的时候,沈友胜来到李信的中军大帐。

    这里位置垛石桥西南方向五里,已经建立了营盘,自从垛石桥被炸以后,李信没有再藏着掖着,他正式亮起他的旗号。

    义勇营全军士兵把南岸清军士兵,连同大车,以及驾车的民夫,共计两万余人马,包围在不足十平方公里的区域内。

    沈友胜兴奋地道:“大人,卑职已经跟他们接触了,卑职与火器营的赵承先,炮营的孙世魁和火铳营的李茂有过命的交情,他们明确表示会倒戈,只是希望大人可以信受承诺!”

    李信点点头道:“脸是自己丢的,面子是别人给的,他们总不能什么风险都不愿意冒,就又当又立吧?”

    “再向清军喊话,他们要是敢烧粮,南岸清军不留俘虏,全部活埋!”

    “这……”

    杜度确实是按岳讬的口令,正在准备撤退,经过大半夜的探索,岳讬悲哀地发现,这条河,几乎成了他的命脉,他分成几十波,前往垛石桥上游和下游探路。

    得到的结果,几乎让他绝望,杜家水口桥上他们刚刚上去几十名骑兵,就被炸断了桥,还死了十几个人。

    至于其他渡河地点,李伯信简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百里范围之内,六个方便渡河的渡口,全部都有人防守。

    更让岳讬绝望的是,李伯信的火炮,可以隔着河打到北岸,让他们损失不小,现在能试的已经试了,只有这条在李伯信眼皮底下的木桥,是他们最后的生路。

    就在杜度准备突围的时候,一声炮响,炸在他们集结的队伍中间,十几名清军士兵被炸成了血雾。

    “怎么回事?”

    杜度打马来到出事地点,距离他们约莫一百余步,三四百名义勇营士兵,扯着嗓子喊道:“李大人有令,你们要是敢烧粮,不留俘虏,全部活埋!”

    杜度的脸瞬间就变了,他再想下令的时候,身边的戈什哈道:“主子,留条后退!”

    “可王爷的命令……”

    “咱们可以烧车,不烧粮食!”

    杜度闭上眼睛,下令道:“烧吧,点上火就突围!”

    “喳!”

    一万五千余名清军士兵,每个人都背着银子,他们沿着李伯信预留的生路,展开突围。

    然而,与此同时,距离这个缺口八百余步,就是义勇营的炮兵阵地,十六门佛朗机火炮,炮口对准排的密密麻麻的清军突围部队。

    “开炮!”

    “轰、轰轰……”

    十六门火炮全部提前调整好了射界,十六枚开花弹落入骑兵阵中,弹片打进战场的肚子,战马嘶鸣着倒在地上,清军突围的骑兵倒了一片。

    “继续冲,不要停!”

    不得不承认此时的清军勇气可佳,他们真敢顶着炮弹冲锋,开花炮的杀伤力远超实心炮弹,一枚炮弹下去,十几骑连人带马翻在地上,骑手摔在地上,怀里的银子滚了一地。

    佛朗机火炮射速很快,清军骑兵数量太多,还是有骑兵冲到河岸边。

    李信拿着望远镜,看着突围出来的清军骑兵已经下马,他们牵着战马,从河堤下去,来到这条木桥前,准备渡河北上。

    李信微微一笑,如同那些影视剧里的反派,他的嘴角挑起:“准备迎接绝望吧,换实心弹,目标河心桥!”

    “遵命!”

    六门火炮调转炮管,装填上实心炮弹,迅速点燃引信。

    “轰轰轰……”

    刚刚登上木桥的南岸清军士兵,一脸错愕,战场上噪杂,他们没有听清冰面暴裂的声音,却看着前面木板上的骑兵,战马咕噜一声掉尽河里。

    接着六枚炮弹落在冰面上,实心炮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将冰层炸出一个大窟窿,接着就是第二枚,第三枚,原本被他们视作生路的木板桥,节节碎裂。

    恩图格急得直跺脚,冲岳讬喊道:“主子,桥过不去!”

    岳讬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他急忙命令道:“撤退,撤退,收缩防线……”

    仅仅一刻钟后,在垛石桥南岸的赵承先接到了眼线的汇报:“四哥,木板桥被炸了,突围的鞑子被打了回来,损失五六百骑,咱们该做决定了!”

    “准备起事,把咱们的火药集起来,绑在马背上,点燃引信,往鞑子中间赶!”

    赵承先这一招还是跟岳讬学的,他在济南城的时候,将火药绑在百姓身上,把百姓赶到义勇营大营中引爆。

    现在他也是有样学样,作为火器营军官,他其实一直非常好奇,明明自己军中也有大量的佛朗机子母炮,他们的炮只能打七八百步,可李信的佛朗机炮,能打两三千步,几乎与红夷火炮射程相当。

    “虎蹲炮装霰弹,对准鞑子步兵,开火!”

    杜度正在收拢退兵,一些惊魂未定的清军骑兵被炮弹击中,几十骑倒在地上,他还以为这是明军的炮击,可看到炮声传来的方向,瞬间就气得想要吐血。

    火器营方向冒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炮声滚滚,别看天祐军的火炮射程不足,但是对付没有防备的清军士兵,这一波打击让南岸清军陷入了极大的混乱。

    天祐军的三个营,火器营、火炮营、火铳营,纷纷调转枪口,对着清军步骑猛打,他们眼中冒充绿光:“杀鞑子,反正归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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