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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门前的队伍渐渐短了。
最后一名等候的人留下名字，向柳宁道了谢，才扶着家人离开。
苏晚晴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沈姐，刚才那位阿婆的字我写好了，她说自己住得远，要是有消息，可以托城南卖药的老先生转告。”
“你把这件事也记上吧，免得医馆的人白跑一趟。”
沈念念用左手压着纸，等她将话补上，才把整理好的名册交给柳宁。
柳宁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神情有些疲惫，却还是认真收好。
“多谢少主和苏姑娘，我会让人按名单逐一核对。”
“外面还有几位家属在等，我让他们到廊下坐着，查到消息以后，再请医馆的人去告诉他们。”
柳宁应了一声，叫来一名医者，将名单交给对方。
沈念念看着空下来一些的门口，想起自己来医馆的目的。
“柳医师，阮青现在方便见人吗，我想看看她的伤。”
“她今天清醒了不少，不过魂体还虚弱，说话不能太久，我带您进去吧。”
苏晚晴也跟了上来，卫逢舟与门边的巡界卫交代几句，才一同进入医馆。
走过一条安静的长廊，柳宁推开靠里的房门。
阮青半靠在床上，肩侧的伤重新包扎过，脸色仍然苍白，听见动静便抬起头。
“少主，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看你，路上没再出什么事吧？”
“有柳医师和巡界卫照顾，一路都很顺利，我睡了一觉，醒来就已经到了医馆。”
阮青想坐直些，柳宁赶紧按住她的肩膀。
“你的魂伤还没养稳，有话靠着说就行。”
阮青无奈地笑了一下，重新靠回枕上。
沈念念在床边坐下，想起旧亭的其他伤者，又问了几句。
柳宁告诉她，林禾的腿伤已经处理，另外几人也都有医师照看，只是恢复快慢各不相同。
至于其他地方的伤者，她昨晚一直在忙着救治，并不清楚具体还有多少人会送来。
“你们昨天带来的药帮了大忙，尤其是那瓶稳住诡力的药，阮青能撑到我过去，它出了不少力。”
“药是老周替我们挑的，他自己也受着伤，还帮着把能用的药分了出来。”
沈念念说完，又转向阮青。
“我昨天回府以后，已经找到爹说的那几张画了。”
“王上让人带的话能交到少主手里，我就放心了。”
阮青望着她，似乎想问画上是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念念想了想，将两个人的画和背面的字简单说了一遍，又说起自己看见的那一点过去。
她没有提起自己记得的另一个人生，只问阮青是否听爹提过更多。
阮青仔细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我只听见王上提起书房里的东西，那些画上的事，他并没有在我面前说过。”
“我明白，你安心养伤，这件事我已经写信问爹了。”
沈念念陪她说了一会儿话，见她露出倦色，便替她拉好被角，和柳宁一起退出房间。
刚走到廊下，就见另一边有人端着药碗过来。
来人穿着医馆的衣服，正低头看着碗里的药，差点与她们撞上。
“陆医师？”
沈念念认出了对方，眼睛微微一亮。
陆知微抬起头，看清是她，也有些意外。
“少主怎么来了，您的手腕还疼吗？”
“我过来看阮青，也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小时候的我画两个自己？”
陆知微先将药交给旁边的医者，让人送进病房，又带她们走到廊下空着的桌边。
听完沈念念的话，她皱眉想了片刻。
“我见过少主画画，但没有见过您说的那一张，也没有亲耳听您说过另一个笑着的人。”
“如果只是看我当年接触过的那几次，我没办法判断那幅画代表什么，更不能替王上回答他当时说过的话。”
沈念念有一点失望，却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陆医师，你以前说过，小时候的我抓住过你的诊影，我后来有没有提过，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您当时只问我能不能折断它的手，王上让您松开之后，您就听话地放开了。”
陆知微语气放轻了一些。
“那时您年纪还小，我只知道您能碰到诊影，至于您心里怎么想，我不能替您猜。”
沈念念记得她之前说过，过去的自己还问过瓶子碎掉的声音和骨头谁更响。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继续追问那个已经没人能替她回答的问题。
陆知微看见她固定着的右腕，便请她坐下，解开布条检查。
“伤势在慢慢恢复，不过您这两天用了不少左手，手指也有些紧，回去以后要让它歇一歇。”
“我的右手什么时候能像以前那样拿东西？”
“还需要一段时间，等疼痛再轻一些，我会教您做简单的活动，眼下强行用力反而容易加重。”
陆知微替她重新固定，又让苏晚晴坐过来，查看她手臂上还没养好的伤。
“这道伤已经在收口了，药我替你换一次，接下来几天仍要留心。”
苏晚晴乖乖伸出手，等伤处重新包好，才冲沈念念晃了晃手臂。
“沈姐，你看，柳医师说我的伤快好了。”
“我听见了，不过她也说了，你还得留心。”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府卫走进长廊，看见卫逢舟后，快步上前行礼。
“管家，府门外刚才来了几名找伤者的家属，说是听人指路，要到旧府登记。”
沈念念立刻站了起来。
“他们见到那份假王令了？”
“他们没有见过原件，只说街上有人拿着盖红印的纸，让他们先去北街的一处登记点。”
“到了那边，有人收了他们带来的信物，又让他们去旧府等消息。”
卫逢舟的神情沉了下来。
“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跟他们说明情况后，请他们暂时留在府门外，另一位兄弟已经去通知巡界司。”
沈念念想起医馆门口那些等候的人，心里猛地一紧。
黄昏庭拿着假王令，除了在人前散布消息，还设了一个地方收取家属的东西。
那些信物原本是用来辨认伤者的，如果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家属就更难知道真相。
“北街的登记点还在吗？”
“家属说他们离开的时候，里面还有人，他们担心拿不回信物，不敢自己回去。”
卫逢舟看向沈念念。
“少主，我先陪您回府问清楚，巡界司的人收到消息，也会过去查看。”
沈念念点了点头，向陆知微和柳宁道谢后，与苏晚晴一同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看见廊下仍坐着那位寻找丈夫的女人。
对方双手抱着纸包，一直望着医馆里，见有人出来便立刻站起。
“少主，我丈夫的消息有了吗？”
沈念念停下脚步，心里有些发沉。
“医馆还在核对，我已经请柳医师记下您的住处，一有确认的消息，他们会派人告诉您。”
女人眼里的光暗了一些，还是轻声道了谢。
沈念念回头看了她一眼，握紧手中的夜伞。
那些人本来就在等消息，黄昏庭却趁着这个时候，把他们手里唯一能辨认亲人的东西拿走了。
她想知道，北街那个登记点里，究竟还有多少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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