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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芝冷漠的眼睛扫了一眼事件中心的夏冬春和安陵容，安陵容缩着肩膀，面色羞红，眼睛里透着一丝水汽，夏冬春梗着脖子，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对上灵芝的目光，那话又咽回去了。
灵芝没急着问她们，她低下头，看了一下地上被摔碎的茶盏，碎瓷片散了一地，茶水洇湿了青砖，还有一片茶叶子黏在砖缝里。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谁送的茶？”
周围一群选秀的秀女在议论纷纷，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谁啊？好大的气势。”
旁边的人接话：“不知道啊，可你看门口接待咱们的嬷嬷都跟在她身后，肯定是个管事的姑姑。”
还有人好奇地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想瞧清楚灵芝的脸。
灵芝眼神一扫，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眼，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刮到每个人的脸上，把满院子的叽叽喳喳全扫干净了，一群秀女不自觉地住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刚送茶水的小丫鬟被一个小太监给带了过来，小太监点头哈腰，讨好地说：“灵芝姑姑，就是这个小丫鬟。”
灵芝一个眼神看过去，不怒自威，那个本就想逃，却没逃走的丫鬟霎时间腿就软了。
再一想起灵芝姑姑那些可怕的传言，扇掉芳贵人牙的、拍扁桃花面小丫鬟的脸、甚至丧命到灵芝姑姑手底下的人……据说比御膳房杀的鸡还多，她脚下一软，“啪嗒”一下跪在了那堆碎茶盏上。
碎瓷片扎进膝盖，血一下子涌出来，染红了旗装的裙摆，小丫鬟脸色苍白，哭求着：“灵芝姑姑饶命！灵芝姑姑饶命！”
周围的秀女们彻底安静了，所有人看着小丫鬟那瞬间被鲜血染红的旗装，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拿帕子捂住了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别过脸去不敢看，连刚刚嚣张的夏冬春，梗着的脖子也低了下来，悄悄把脚往人群后面缩了缩，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灵芝脸上神情一丝都没变，只是开口：“大喜的日子，岂容你哭丧着脸？真是不把宫里的规矩放在眼里……压下去。”
小太监立马捂着小丫鬟的嘴，把人给压了下去，小丫鬟的呜咽声渐渐远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廊下的声音。
灵芝也不管一群害怕震惊的秀女，直接看向夏冬春和安陵容：“两位秀女可需要更换衣装？体元殿偏殿有备用的衣服首饰，要是两位秀女有需要，可以去换。”
夏冬春刚刚听那小太监喊灵芝叫灵芝姑姑，她就知道这是谁了，就是那个她爹和她哥都跟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得罪的——灵芝姑姑。
她爹说连黄规全那么贪财的一个人，居然都把进嘴的钱一分不少的给退了回来，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灵芝姑姑一定深不可测，连内务府总管都不敢阳奉阴违，叫她遇到灵芝姑姑时，千万要忍气吞声，不许发大小姐脾气。
夏冬春咽了下口水，立马笑着说：“没事没事，只是这位安妹妹不小心没拿稳茶，我的衣服没事，不用换了。”她笑得殷勤，跟方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安陵容看着灵芝姑姑身后，刚才还在自己迟到时放自己进来的嬷嬷，现在却一脸苍白的看着那染着血的碎茶盏，自己也软声细语地谢道：“多谢灵芝姑姑好意，陵容衣装也不需要修整。”
灵芝板着脸看了两人一眼，又问：“选秀在即，还有什么问题吗？”
夏冬春立马说刚才是个误会，没问题，安陵容也说没有。
灵芝这才缓了缓脸色，然后又看向一群看热闹的秀女，大声地说：“大喜的日子，奴婢祝各位秀女心想事成……但，也不要忘记三思而后行。”
一群秀女乖乖的，没人敢出声，等灵芝的背影消失在体元殿的偏门里，院子里紧绷的空气才慢慢松下来，有人悄悄呼出一口气，有人拿帕子按了按额角，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两句，可还是没人敢再大声说话了，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甄嬛这才拉着沈眉庄过来了。
甄嬛走到安陵容面前，歪了歪头，看着安陵容那张红着眼的芙蓉面，笑了笑，声音又软又暖：“姐姐别难过了，不过是个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擦擦脸吧，一会儿还要殿选呢，眼睛红红的，皇上看了还以为咱们秀女都是哭包。”
安陵容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还有些哑：“多谢姐姐出言相助，今日之恩，没齿难忘。”她说着，抬眼看了看甄嬛，又看了看甄嬛身后的沈眉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夏冬春站在不远处，正由她那个蓝衣帮腔的秀女给她拍裙角上的茶渍，她听见甄嬛那边说话的声音，偏过头来，朝三人这边扫了一眼，嘴角一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哼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然后她理了理鬓边的花簪子，扭着腰走了，裙摆甩得沙沙响。
安陵容看着夏冬春的背影，有些忧愁地说：“那位夏姐姐不是什么友善之辈，姐姐为我惹了她，恐怕要招来烦恼。”
甄嬛却活泼地说：“是她烦恼，我没有。”她说得轻轻巧巧的，还朝安陵容眨了眨眼，好像方才那场风波根本不值一提。
沈眉庄站在旁边，伸手拍了拍甄嬛的胳膊，语气里有一丝训自家妹妹的意思：“皇宫境内，你也这样胆大包天，方才那位姑姑在的时候，你也不怕被一起训了。”她嘴上说着训话，可眼底带着笑，显然并不真恼。
安陵容疑惑地问：“这位是……”
甄嬛高兴地介绍：“这位是眉庄姐姐。”她拉着沈眉庄的袖子，又朝安陵容抬了抬下巴，“眉姐姐的父亲是济州协领，她可比我稳重多了，方才一直拉着我，我才没意气用事。”
安陵容和沈眉庄互相问好，沈眉庄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温和和的：“安妹妹好，别听嬛儿瞎说，我不过是比她多忍了一会儿罢了。”
甄嬛没接这话，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墙壁上，体元殿的院墙根底下种着一排海棠，这个时节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挤在枝头，风一吹就落几片下来。
甄嬛伸手摘了一朵海棠花，回过头来，往安陵容珠花旁轻轻一戴，那朵海棠花刚好别在安陵容那朵旧珠花旁边，粉白的花瓣衬着珍珠的珠花，一下子就鲜亮起来了。
安陵容抬手摸了摸，指尖碰到花瓣，愣了一下。
甄嬛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世风如此，到哪都一样，姐姐衣饰略素雅了些，那些人难免会轻视姐姐。”她说着，又把自己耳朵上那对耳坠摘了下来。
那是一对小小的白玉坠子，水头极好，通透温润，在她掌心里晃了晃，她拉过安陵容的手，把耳坠搁在她手心里，“这对耳环就当今日见面之礼，只希望姐姐心想事成，一朝扬眉。”
安陵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对白玉耳坠，又抬手摸了摸甄嬛刚刚戴在自己珠花旁的海棠花，嘴唇抿了抿，声音有些发涩：“劳姐姐破费，只是妹妹出身微寒，也许会辜负姐姐的美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泪意又泛上来了，可嘴角是翘着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
沈眉庄在旁边笑着接了话：“从来英雄不问出处，妹妹美貌，又何必妄自菲薄！”她拍了拍安陵容的肩膀，语气笃定得很，“咱们能站到这儿，都是选了又选、挑了又挑的，出身高低，进了这道门，就都是一样的。”
安陵容用力点了点头，把那对白玉耳坠攥在掌心里，朝甄嬛和沈眉庄各福了一礼：“多谢两位姐姐。”
就在这个时候，黄规全在门口喊道：“传安陵容，易冰清……”
安陵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又摸了摸鬓边那朵海棠花，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身后的甄嬛和沈眉庄。
甄嬛朝她挥了挥手，小声说：“去吧。别怕。”沈眉庄也朝她点了点头。
安陵容转过身，挺直了脊背，往体元殿正殿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一开始还有些犹豫，走了两步，慢慢稳下来了。
而这些，全被站在高处的灵芝看在眼里，她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名册，目光从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去。
甄嬛还在朝安陵容的背影挥手，沈眉庄在旁边笑着摇头，安陵容已经走到殿门口了，鬓边那朵海棠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灵芝翻开名册，在安陵容的名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
看来早期甄嬛战队真是有缘分啊，甄嬛送花送耳环，沈眉庄说“英雄不问出处”，安陵容感激得眼泪汪汪。
多好的姐妹情，多真的情分，可惜啊……
灵芝合上册子，嘴角弯了一下，要的就是她们有缘，毕竟最痛的刀子，就是姐妹亲手捅的，名为“背叛”的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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