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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顶上的风，烈得像是能把凡人直接吹化了。
但这会儿谁也没顾上擦一把汗。
天穹之上，浩瀚如金色汪洋的人道功德翻滚涌动，整个人间大地的地脉都在隐隐发颤。那不是地震，而是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山川河岳在舒展筋骨，像是一个饿了无数年的壮汉，终于吃上了一口热乎饱饭。
顾玄悬在半空中，衣袍猎猎作响。他眼前的传国玉玺正散发着混沌色的光晕，底下李世民带着满朝文武还保持着躬身下拜的姿势，谁也没敢抬头。
程咬金偷偷把眼皮掀开一道缝，瞄了一眼头顶上那遮天蔽日的金光，喉咙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乖乖……老程这辈子见过下暴雨的，见过下冰雹的，头一回见天上直接泼金汤的。这要是砸下来，得值多少银子？”
“闭嘴，匹夫。”
旁边的魏征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整个人肃穆得像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只不过，魏征拢在宽袖里微微颤抖的双手，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狂澜。
那是人道的气运。
读书人梦寐以求、先贤典籍里记载的“天地有正气”，在这一刻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滚滚洪流。
半空之中，顾玄感受着周身环绕的磅礴伟力，心头却格外冷静。
爽是真爽。
谋划了这么久，在西游这盘险象环生的大棋局里反复横跳，跟佛门抢香火，跟天庭抠地盘，甚至拉着大唐硬生生把西行路改成了拓荒道，如今总算到了摘果子的时候。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气运这玩意儿聚得再多，要是不能变成实打实的道果，终究只是空中楼阁。仙佛之所以忌惮人族，是因为人族有掀桌子的潜力；但如果人族手里没有能一直掀桌子的人，等这波功德金雨下完了，漫天神佛回过味来，反扑只会更加疯狂。
“差不多了。”
顾玄深吸一口气，识海之中的元神刹那间光芒大盛。
当初在兜率宫中，太上老君传给他的那一卷《一气化三清》玄功，此刻在识海中疯狂翻动，每一个字都化作璀璨的道纹；火云洞先贤托付给他的那一缕正统人道薪火，也随之剧烈升腾，与漫天的功德金光轰然共鸣！
斩尸！
修道之人的路有很多条，但要在这个神佛漫天的三界里真正站稳脚跟，准圣之境是一道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坎。西游量劫所有的清算，人族复兴所有的因果，全部在此刻汇聚到了极致。
时机已然熟透了，再等下去，反倒落了下乘。
顾玄眼神一凝，胸中浩荡的善念本源被瞬间锁定。
那是一路走来，见不得凡人如蝼蚁般任神佛宰割的恻隐，是想要为人族争万世太平的宏愿，也是他骨子里最纯粹的护生之意。
他缓缓抬手，并指如刀，声震九天：
“我顾玄，今日以圆满人道道基为根，以人族无量功德为凭，以天地正统规制为矩，斩自身善尸，立人族中兴道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半息。
紧接着，顾玄的元神深处传来一道清脆的鸣响。
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反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般的通透与舒畅。一道温润而磅礴的气息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元神之中，那一团纯粹到了极点的善念本源被彻底剥离而出。
虚空中，金色的功德之气疯狂翻卷，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迅速勾勒出一具崭新的道体。
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在虚空中凭空响起。
在泰山顶上数万大唐军民震撼的目光中，一道身影从顾玄的身躯之内，缓缓迈步走了出来。
那人面容与顾玄一般无二，只是眉宇间少了顾玄本尊的那股冷厉与杀伐，多了无尽的温润与厚重。他身上穿着一套规整庄严的大唐国师朝服，玄底金纹，长袍垂地，周身环绕的人道之力纯粹得不掺半点杂质，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整个人间社稷的具象化。
善尸！
顾玄看着眼前的“自己”，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奇妙。就像是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不仅有自己的神采，还把自己心底里最柔软、最想守护凡俗安宁的那一面，彻底放大了无数倍。
“呼……”顾玄长舒了一口气。
斩尸成功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顾玄没有丝毫犹豫，心念微动，将自身苦修至今的人道道果底蕴、对整片人间法则的掌控权柄，以及头顶这汪洋大海般的浩瀚功德，
浩瀚的玄黄气运化作两条怒吼的长龙，毫无保留地倒灌进刚刚成型的善尸体内！
顾玄本体的眼眸微微一沉，周身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凌厉、更加内敛。
而对面的善尸，周身则爆发出无穷无尽的生机。兴盛、传承、护生、定人道秩序之责，被他完完整整地接了过去。
两人隔着三尺虚空，相对而立。
容貌相同，气息相连，甚至连心跳与呼吸都处在同一个微妙的频率上。
顾玄本体看着善尸，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率先抬手，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善尸同样整了整衣冠，抬袖回礼，动作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感觉……还挺怪的。”顾玄本体忍不住在心底自言自语了一句。自己给自己作揖，三界里估计也就斩尸的大能才能体会这种奇妙的荒诞感。
但对面那位显然比本体更加进入状态。
善尸直起身子，神色庄重肃穆，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大唐君臣，又抬眼望向广袤无垠的浩瀚神州。
他张开口，宏大的天音化作实质般的金芒，向着整个人间滚滚传开：
“我承人道本源，承载人族兴盛大道，自今日起，名唤顾兴。”
“此生司职唯有人族绵延不衰，人道永续大兴，万代苍生安稳不绝！”
“轰——！”
人间各地，城隍土地、山神河伯无不感应到这股至宏至正的道愿。
立誓已成，名号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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