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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韩桂兰正式宣布了张建明天去领证的消息。
张连城闷头喝了一口酒，没说什么，但看的出来很高兴。
这儿子从小到大话不多，但做事稳当，能自己相看个媳妇还把事儿办利索了，当爹的知足。
张芳乐得直拍手，差点又把搪瓷杯摔了。
张宇也给大哥倒了杯酒，“恭喜大哥。”
张建端起酒杯，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酒劲还是不好意思。
吃完饭，大家各自洗漱歇着。
张宇打算跟父母说一声他今天去买车票了，后天一早就走。
他走到父母房间门口，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两人在说话。
“……老大结了婚，家里这三个房间怕是不够使了。”
“老三要是回来，老大他们孩子估计都多大了，到时候老三再成家，这屋里更住不开。”
韩桂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咱就这三间东厢房，现在老三下乡可以腾出点地方，但是等老三回来的时候，总不能没有地方住吧？”
“等老大有了孩子还得再想办法。到时候一家几口挤在两间屋里，转个身都费劲。”
张连城又叹了一声：“到时候芳芳结婚搬出去，老大老三两家挤挤，也还能住，就是委屈了老三。”
他沉默了一下，又说，“这孩子替芳芳下乡了，现在连房间都得让出去……”
张宇在门外听着，心里一沉，家里确实挤了。
三间东厢房，五口人住着刚凑合，等张建成家生子，肯定不够。
可这年头的住房，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房屋不能自由买卖，想换大房子得靠单位分配，排队不知排到猴年马月去。
要是能买的话，凭他手里的钱，都够买好几小四合院了。
可惜，现在没这个政策。
不过他知道，政策会变的。
78年的时候会开始改革，住房商品化会在80年代就逐步推进。
等他高考上大学，毕业之后刚好可以买房子，到时候买个大四合院，改造一番，舒舒服服。
他敲了两下门，“妈，我。”
门开了。
韩桂兰看见是张宇，神情有些复杂。
门开了，韩桂兰看着张宇，神情有些复杂。
她刚才还和张连城念叨这事儿呢，张宇就来了，该不会是听见了？
张宇进了屋，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我那间房让给大哥就行了。”
“我下乡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呢，空着也是白空着。大哥结婚在即，总不能让大哥一家住没窗的杂物间吧。”
其实他心里清楚，即使他回城，也不可能和哥嫂挤在一间屋里。
张连城和韩桂兰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愧疚。
本来让小儿子下乡他们就心里过意不去，现在连家里的房间还得让出来……
张连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说再多煽情的话都没什么用，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那就闭嘴。
张宇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笑了笑，“爸、妈，您二位甭这样。我让房间不是委屈自己，是真用不上，等我回来，有解决办法。”
韩桂兰紧跟着问：“什么解决办法？”
张宇卖了个关子，“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张连城和韩桂兰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现在张宇这么有本事，他们选择相信他。
就算到时候真没地住，按张连城说的那样，两家挤挤也能过。
京城的老百姓，哪家不是几代人挤在一个院子里？
日子紧归紧，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就不算苦。
再说了，张宇这孩子自从下乡回来像换了个人似的，能耐着呢，他说有办法，那多半是真有。
韩桂兰抹了抹眼角，破涕为笑：“行，那就说定了。实在不行，等你回来，我和你爸回农村住去。”
张宇笑了笑，没当回事。
然后他开始说正事：“爸，妈，我今天买车票了，后天一早就走。”
他把车票从兜里掏出来给韩桂兰看了一眼。
韩桂兰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就收了。
“这么急？再待两天吧。”你
她心里是真舍不得，小儿子离家近一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没待几天呢就要走，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而且张建明天就领证结婚了，过不了几天就办酒席，韩桂兰是想让张宇等张建办完酒席之后再走的。
张宇心里也有些不舍，“妈，村里一堆事呢，我走了这么多天了，得赶紧回去。”
“我想回来的时候，跟书记打个招呼就行，很方便的。”
韩桂兰知道拦不住，只好点了点头，“那明天你哪也别去，在家待着，我给你包饺子。”
张宇看着母亲红着的眼圈，心里一阵发酸。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说：“好，妈包的饺子，我一顿能吃三十个。”
韩桂兰被他逗乐了，推了他一把：“三十个？你当你是饭桶呢？吃多了撑死你。”
张宇心里暖暖的，“不信，你明天看着我吃。”
张连城这时也开了口，“那我明天也请假在家好好陪陪你。”
张宇笑了一声，“那就谢谢爸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建就拿着三百块钱出发去了何家。
临出门的时候，韩桂兰还追了两步，叮嘱了一嘴。
“到了何家嘴甜着点，别因为有矛盾就摆在脸上，面子上得过的去，先把媳妇娶回家再说！”
张建应了一声，骑着自行车走了。
张宇则是在家待着，好好陪父母一天。
张连城今天也请了假，爷俩一左一右地帮韩桂兰干活。
张芳因为刚参加工作不好请假，一大早就去棉纺厂上班了。
韩桂兰从一大早开始就打扫卫生，擦窗台、抹桌椅、拖地面、洗窗帘，连院子里的煤球棚子都规整了一遍。
张宇和张连城跟着打下手，爷俩搬搬抬抬的，一上午没闲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胡同口传来发动机的响声。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慢慢悠悠地开进了胡同，在十七号院的门口停了下来，周围的邻居纷纷从院门里头探出脑袋来看。
胡同里头开进一辆吉普车，这可是稀罕事。
车门打开，下来了四个人。
正是昨天那一家人，宋老、宋淑芬、小敏，还有一个司机。
司机手里头拎着一个大包，看样子是礼物。
小敏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粉底碎花的小褂子，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
看见张宇在门口擦门，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张叔叔！”
张宇停下手里的活，转头一看，四个人站在院门口，手里头还拎着东西。
他有些无奈，放下抹布走上前去。
他先是和小敏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转头看向宋老和宋淑芬。
“宋老，淑芬同志，你们太客气了，真不用这样。”
宋淑芬笑着说：“应该的，昨天要不是你……”
“昨天的事真不用放在心上。”
宋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院子里头扫了一圈。
普通百姓家的四合院，不算太大。
张宇过来方向的那东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窗明几净的，一看就是勤快人家。
司机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回到了车上。
这时候张连城和韩桂兰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了。
张宇给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
张连城和韩桂兰赶紧上前握手，“您好您好！”
双方寒暄了几句，宋老就说起昨天张宇从人贩子手里把小敏救了回来的事情。
韩桂兰一听，脸就变了：“人贩子？！这些个该千刀万剐的东西！”
张连城也在旁边骂了一句：“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拐孩子，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骂完了人贩子，韩桂兰赶紧招呼人进屋。
“快进来坐！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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