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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推着自行车走在前头，后座上绑着一大包行李。
何巧珍跟在旁边，穿的还是昨天的那个工装。
张建先把何巧珍领进堂屋，挨个儿介绍了一遍。
“这是咱爸，这是咱妈，这是老三。”
张建介绍完，何巧珍微微弯了弯腰，“爸、妈、弟弟。”
何巧珍没有半分扭捏，很是自然的就叫了一声。
韩桂兰愣了一下，这声妈来得快，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紧接着就露出了热情的笑脸，伸手拉住何巧珍的胳膊。
“哎！快进屋快进屋，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新媳妇，越看越中意。
个子不矮，腰板直溜，长得也好看。
没想到自己大儿子这闷葫芦眼光还不错，下手也果断，不然这漂亮媳妇不一定到谁家呢。
张宇在旁边看着，心里直乐，自家老妈这眼神，跟挑大白菜似的，先看根后看叶。
一大家子围坐在饭桌旁。
韩桂兰一个劲往何巧珍碗里夹菜，筷子伸得比谁都勤。
“巧珍，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这鹿肉多吃点，这是老三从东北带回来的，使劲吃，家里还有。”
“这个鸡蛋也吃点，这东西最有营养了，你爸他们轧钢厂的刘师傅一天一个鸡蛋，劲儿比谁都大。”
何巧珍碗里堆成了小山，眼圈有些泛红。
她低着头扒了两口饭，强忍住泪水。
自从亲妈去世以后，很久没有人这么在意她吃没吃饱了。
后妈不会管，爸也不管，她在这个家里就像个多余的摆设，只有那个工作名额是真正属于她的。
现在到了张家，头一顿饭就被当自家人待，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让何巧珍鼻子发酸。
饭吃到一半，韩桂兰说起婚礼的事。
“巧珍啊，你放心，别人家闺女有的，咱家一样不少。”
“彩礼咱给了，嫁妆你娘家不给你准备，妈给你准备。”
“酒席摆几桌、请谁不请谁，咱都按规矩来，风风光光把你迎进门。”
韩桂兰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她在胡同里住了几十年了，最看不惯的就是亏待媳妇的。
更何况现在家里不差钱了，张宇给的那一万块她还没动呢，光靠张连城的工资和她攒的也够了。
嫁妆她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一对暖壶、两面镜子、两床缎子被面、一个脸盆架，再加几身新衣裳，差不离了。
何巧珍放下筷子，抬头看着韩桂兰，眼圈红得更厉害了。
她不是爱哭的人，只是太久没被人这么对待了，一时间有些接不住。
她声音有些沙哑，“爸、妈，我有个想法，想跟您二位商量一下。”
韩桂兰一愣：“你说。”
何巧珍定了定神，直言道：“那三百块钱今天已经给何家了。”
“钱一交，我和那边的事就算清了，以后我不会再回去，他们也不会来找我。”
“所以婚礼上……我不想大操大办。”
她顿了一下，又解释了一句：“不是不想，是不想跟那边再有任何牵扯。”
“大办的话，何家那边人来不来、随不随礼，都是麻烦。”
“我不想让他们碍眼，我只想干干净净、开开心心的嫁过来。”
韩桂兰听后心疼坏了，伸手拍了拍何巧珍的手背，声音有些哽咽。
“行，就按你说的办。”
“咱不请外人，就家里亲戚和街坊近邻，摆个三五桌，热热闹闹吃顿饭就行。”
“从今天往后你就是张家的人了，和何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张连城也点了点头：“巧珍考虑得周全，就这么办。”
何巧珍重重地点了点头，嘴唇抿着，半晌才轻声说了句“谢谢爸、谢谢妈”。
张宇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给何巧珍的判断力又加了一分。
大办婚礼看着风光，但只要何家的人来了，那就等于给自己埋了个雷。
万一在婚礼上在出点幺蛾子，那大喜的日子就全都被毁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邀请，直接一刀两段，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吃完饭，韩桂兰和张连城开始发愁一个现实问题，何巧珍今天住哪？
“本来寻思老三走了以后把他那间收拾收拾，和老大那间打通，让老大两口子住。”
韩桂兰小声跟张连城嘀咕，“可巧珍今天就不回去了，这……”
张建、张芳、张宇住的都是小单间，每个房间也就七八平米，放张床加个柜子就转不开身了。
本来打算等张宇走了再改造，没想到何巧珍当天就不回去了。
何巧珍听见了，开口道：“妈，这段时间我去住工厂宿舍就行，我们厂有女工宿舍。”
她这么说是不想麻烦人，新婚头一天就让人家张宇腾房间，她过意不去。
张宇摆摆手：“嫂子别折腾了，大老远跑一趟厂里多费事。”
“这么着，嫂子住大哥屋里，大哥去我那屋，我去大奎家借宿一晚。明天早上我就走了，凑合一宿的事。”
韩桂兰一听这安排妥当，连连点头：“行，就这么办。老三你今晚受点委屈。”
何巧珍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张宇：“这怎么好意思……”
张宇笑了一下：“嫂子别跟我客气，我皮糙肉厚，哪儿都能睡。”
“倒是你和大哥，新婚头一天让你去工厂住宿舍说不过去。”
何巧珍被新婚两字闹了个大红脸，张建也跟着红了耳根。
韩桂兰看着小两口红脸的样子，乐得合不拢嘴，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嘛。
下午的时候，张宇出了趟门。
大哥结婚，当兄弟的总得准备点像样的礼。
他骑车去了王府井百货大楼，百货大楼里吊扇呼呼转着，人挨人挤着，周围全是汗味。
在柜台之间转了一圈，一时也拿不准该买什么。
本来打算送辆自行车，但是想到何巧珍在738厂上班，厂子在朝阳东郊，离南锣鼓巷太远了。
骑自行车还不如坐公交，一来一回两个多小时，累不死也得冻死。
送手表？
好是好，但张建和何巧珍都是做的苦力活，戴手表耽误干活。
到时候张宇送了，他们不带，那和没有也没啥区别。
张宇转来转去，先买了一些实用的床单被罩毛巾枕巾这些生活用品，挑的全是棉布的、结实耐用的那种。
一部分给张建夫妻俩用，一部分他自己回东北换着。
而且买这些，省得老妈再跑一趟。
逛到卖缝纫机的柜台前，张宇眼前一亮。
燕牌缝纫机，黑铁机身，金色花纹，踏板锃亮，摆在柜台里跟个宝贝似的。
这年头结婚讲究三转一响，缝纫机正是其中一转。
更重要的是，家里还没有缝纫机呢，韩桂兰平时缝缝补补的，都是去借邻居家的，用完了还得赶紧还，麻烦得很。
有了这个，何巧珍以后做衣裳、补衣裳都方便，自己老妈也能用，一举两得。
“同志，这台缝纫机多少钱？”张宇问柜台里头的售货员。
售货员头也不抬，“一百二十七块，外加缝纫机票。”
张宇掏出钱和票往柜台上一放，售货员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麻利地开票、点钱、验票，然后从库里推出来一台崭新的缝纫机。
张宇从百货大楼外面找了个人力车，把缝纫机搬上车斗，一路拉回了南锣鼓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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