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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监护仪的提示音在安静的病房里不疾不徐地响着,一声,又一声。
枕头上的人忽然眼皮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裴镇山几乎是直挺挺坐了起来,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胶布扯得皮肤发紧,他却顾不上,喉咙里干哑,第一句话就带着急。
“谁赢了?”
守在床边的裴夫人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往枕头上轻压。
“你先躺下,医生说了不能激动。”
她顿了顿,指了指墙上还开着的电视,“点球大战了,还没踢呢。”
“点球?”
裴镇山眼睛瞬间亮了,半点没把医嘱放在心上,探出身子就去够床头柜上的遥控器。
“那还等啥,看完再说!”
房门恰好被推开,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走进来,正撞见这一幕,一行人齐齐停在门口,面面相觑。这刚抢救过来的人,嗓门和气色,看着比他们连轴转的当班医生还要精神。
医生走上前,本想再叮嘱几句卧床静养,裴镇山却已经把遥控器攥在手里,眼睛黏在电视上,朝他摆了摆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天大的事,也得等看完这点球再说。
医生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裴夫人,裴夫人忍着笑,轻轻摇了摇头。
这头倔驴跟幼谢都能干起来,什么事他干不出来?
……
华国,京城。
马晨曦家的客厅里,电视开着,沙发却空着。
地毯上,马晨曦双膝跪着,双手交握,抵在下巴前,身子微微前倾,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她刚才那股子又跳又闹的劲儿,此刻半点不剩,连大气都不敢喘,胸口随着转播镜头的每一次切换轻轻起伏,眼里盛满紧张,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不知在替谁念着什么。
每当镜头扫过那个熟悉的10号,她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收紧,想喊一声加油,又怕一出声,就惊扰了屏幕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
……
梅州。
谢家的客厅,一屋子人都精神着,却没了绝平时又喊又笑的喧闹。
爷爷奶奶并肩坐在沙发上,谢国清和温雪挨着坐,谢檬檬抱着靠枕缩在角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电视上,谁也没有多说话。
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安静里,全是悬着的期盼。
……
伯纳乌,十二码点前。
满场的声浪在这一刻低了下去,又像被什么压着,在八万人的胸腔里沉沉地翻涌。
两队球员各自在中线站成一排,肩并着肩,门将在球门前俯身,反复拉紧手套,草皮被灯光照得发亮,那粒皮球,已经摆在了十二码点上。
看台上,无数条白色的围巾被举了起来,另一侧则是默默伫立的红蓝身影。没有了加时赛里的奔跑与呐喊,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十二码前,一场更安静、也更残酷的较量开场。
主裁判德布里克雷走到中圈,掏出一枚硬币,向空中抛起。
电视上,程越的声音适时响起,把规则讲得简明。
“第一次掷硬币,决定点球大战在哪一侧球门进行,这一点,双方队长没有选择权。”
硬币翻转着落下,德布里克雷接住,看了一眼,抬手指向一侧球门——那是白衣球迷聚集的看台下方。
紧接着,他又把第二枚硬币抛了起来。
“第二次掷硬币,猜中的一方,将有权选择自己的球队先罚,还是后罚。”
卡西利亚斯和哈维都凑近了半步,屏住呼吸,等着那枚硬币给出答案。
……
中线上,被点到名字的前五名球员各自沉默,没点到的人也没有松懈,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每一脚,都可能是天堂与地狱的分界。
谢砚的手心,已经悄悄沁出了汗。
他在心里一个劲儿地碎碎念。
哥哥们啊……
还有四天,我才满十八岁啊,你们就不能提前把这场战斗结束吗?
他是真的紧张。
加时结束后,全队围成一圈,卡西利亚斯作为队长,特意走到他跟前,问他罚最后一个行不行。
他可是华国足球先生,这话问出来,他能怎么答,总不能摇头说不行吧。于是他点了头,答得干脆利落。
可此刻真站在中线上,等着那最后一个走上十二码的时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发紧。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踩了踩脚下的草皮,一百二十分钟拼下来的疲惫,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身边的队友一个个神色凝重,远处的球门在灯光下格外清楚,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十二码的距离并不远,可那一脚踢出去,沉甸甸的,像扛着整座伯纳乌的目光。
……
德布里克雷摊开掌心,看了一眼那枚硬币,抬手指向卡西利亚斯。
猜中的是皇马,他们选择了先罚。
转播画面随即切出一张清晰的罚球顺序表,两队前五轮的名字,一排排列了出来。
皇家马德里:拉莫斯、伊瓜因、C罗、本泽马、谢砚。
巴塞罗那:伊涅斯塔、皮克、梅西、布斯克茨、哈维。
这张名单一旦亮出,便没有更改的余地。
看台上,白衣球迷爆出一阵呐喊,声浪顺着看台倾泻而下。
第一个走上点球点的,是拉莫斯。
他从队友的人墙里走出来,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走向那粒摆好的皮球。身后,所有白衣球员都鼓起了掌,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朝他挥拳,朝他鼓劲,那些声音汇成一片,推着他的背影,往前去。
迪玛利亚走出队列两步,重重拍了两下手。
C罗抿着嘴,朝那个背影点了点头。
谢砚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喊了一句加油。
球门下,巴尔德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在门线上来回踩了踩脚步,压低了重心。
他抬眼望向越走越近的拉莫斯,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门线,手套在掌心轻轻一握。
门线前的这十二码,是他独自把守的战场,也是他必须独自扛起的压力。
伯纳乌的灯光倾洒下来,落在拉莫斯的肩上,也落在那粒静静等待的皮球上。
十二码,是封神台,也是审判席。
这里没有虽败犹荣,只有成王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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