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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转变,立场、脾气都会变。
周遥遥信了。
两年前,她是佳瑞的小虾米,看见个小组长都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您您您”。
那时候真觉得,领导这个物种就该从地球上陨灭,骨灰都别剩。
如今在硕丰干了两年,升了项目经理,手底下管着七八号人,大小也算个领导了。
神清气爽之余,也开始发愁——
不但要带团队,还得带新人。
开始,她信心满满,想着要以己度人,要春风化雨地对待每一棵朝气蓬勃的小树苗。
真上手了。
面对那一双双懵懂的大眼睛,周遥遥明白了——
教导主任的官架子,是有必要生出来的。
“这个方案客户要年轻化,你用宋体?”她指着屏幕,太阳穴突突地跳。
新人眨巴眼:“可宋体显得正式啊……”
“潮牌!你穿西装三件套去街舞嘻哈吗?你见过哪个潮牌海报底下配一行宋体小四?你告诉我你咋想的?”
新人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觉得挺好看的……”
周遥遥深吸一口气,想起赵娜当初看自己的眼神。
那真是每根毛毛虫都要啄碎了才能喂进去。
遇到能理解的小萌新还好,就怕明明为对方好,对方还狗拿耗子。
就说上次吧。
总监把她叫进办公室,唾沫横飞:“小周啊,东南亚那个项目,公司决定交给你们组去开拓。这可是战略级任务,拿下来,回来就是高级经理,再往上就是副总监,年薪翻番不是梦——”
周遥遥脑子里警铃大作。
职场两年半,听多了大饼。
说的都是成功后如何如何,困难那是一点不说。
“总监,为什么不让A组去?他们组八个男生,我们组全是女的。”
总监一愣:“哎呀,这不是看重你们组的细致嘛——”
“细致?”
周遥遥才不信。
男人都精明着呢,真有升官发财的好事,早抢起来了。
“总监,东南亚最近诈骗诱拐的新闻您看了吗?一群女生过去,比男生困难一百倍。A组老张上个月还跟我吹他泰拳练了三年,这种活不该他去?”
提到安全问题,总监绿了脸,但还要着面子:“周经理,注意态度,年轻人要有冲劲——”
“我有冲劲,”周遥遥站起来,“但我不拿我组员的命冲。”
办公室里吵翻了天。
老张拍桌子说她“妇人之见”。
周遥遥噼里啪啦怼回去:“你行你上啊!你泰拳不是白练的!”
舌战群儒半小时,她硬是把这“升官发财的活”推掉了。
周遥遥坦然。
吵架她是不怕了,以前人微言轻都是腹诽,现在大大小小也是个官了,必须要为手下人负责。
急功近利曾经让她头破血流,不认规律让她举步维艰。
一组的女孩子,真出了事,更将是万劫不复。
回工位,组里的小姑娘们围上来:“遥遥姐威武!”
唯独新来的小李,脸色不好看。
小李是名校硕士,简历漂亮,人也机灵。
下班前跟她到茶水间,把门一关:“遥遥姐,我觉得你太保守了。”
周遥遥挑眉:“怎么说?”
“多好的机会,东南亚市场开拓,做成了就是元老。你不去,我去。”
小李抱着胳膊,“你就是怕担责任,怕出事儿。可职场哪有零风险的?你这样,下面人怎么出头?”
周遥遥看着她。
忽然想起了当初那个在佳瑞,硬要在会议室展现实力,对抗老山头的自己。
最后提醒了安全问题,小李不以为意,她在调组文件上签了字。
小李欢天喜地走了。
结果第二天下午,周遥遥正开会,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小李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李下了飞机……失踪了……”
周遥遥赶紧上报公司,报警,联系大使馆。
折腾一天一夜。
大使馆出面协调,当地警方立案,最后在一个汽车站附近把人找着了。
钱包丢了,护照没了,人吓得不轻,都呆了。
回来后,小李就辞了职。
周遥遥邮箱里收到了她的信:
“遥遥姐,对不起。我以为到了外地,同事之间会相互帮衬。可原来,平时说得再好,真到了陌生环境,大家第一反应都是护自己。而我,没护住自己。”
周遥遥看了两遍,没回。
没意义。
人都是一遍遍撞墙后,自己总结经验成长的。
她当年在佳瑞撞得头破血流,同样没有任何一个同事提醒过她。
谁是谁的家人吗?
不是。
不要期待。
不过经过这次事情,周遥遥在组里的威信一飞冲天。
开会的时候她说话,再没有人低头刷手机了。
马屁话也开始不绝于耳。
都耳熟,她以前也常说。
现在有了新课题,听马屁话,不能飘。
那天周会,总监宣布公司接了个日本女性文创IP项目。
话还没说完,A组和B组的大老爷们儿就抢上了。
“我们组可以招女的!”
“谁说女性文创,就非要女的做?”
“我们组有跨境经验!”
“我们组还有gay!都一样!”
……
周遥遥合上本子,看着总监,噼里啪啦,唇枪舌剑,开启了性别优势攻击。
管什么文臣武将,轮到抢美差的时候,都要抡起膀子上去干仗。
她手上一群娘子军,如果在女性文创上都抢不过一群糙老爷们儿,她不要混了。
原定半小时的会,吵了两个半小时。
周遥遥赢了。
散会后,组里小姑娘们围上来:“遥遥姐!刚才太飒了!”
周遥遥晃了晃手机:“对方公司啥情况,咱们组连夜查了他们个底朝天,能输就鬼了!”
要知道,她连私家侦探都差点用上了。
有组员小声说:“遥遥姐……我日语还没过N1……”
“知道,所以给你半年拿下。拿不下,回来自己写调岗申请。”
回到工位。
周遥遥靠着椅背舒了口气。
推项目是保命,抢项目是拼命。
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再好,永远好。
佳瑞的失败她永远记得。
要尊重事实,要遵循规律,要明辨是非。
两年前,在医院看的那场烟花,她也记得。
对烟花的誓言。
好好上班。
好好生活。
过好自己。
她喜欢工作。
工作里的成功,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
她做到了。
更加要持之以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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