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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县衙监牢外的守卫比往日松了不少，两个兵卒靠在墙根打着瞌睡，连巡夜的人都少了大半。
三更刚过，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地无声，直奔监牢深处而去。
他们先是摸掉了门口打瞌睡的守卫，掏出钥匙刚要开牢门，四周忽然火把齐明，亮如白昼。
“给我围起来！”
苏大海一声暴喝，带着一众永安城带来的人手从暗处涌出，刀光如雪，瞬间将这伙人团团围住。
劫牢的人见状不对，拔刀便要突围，可埋伏的人手是他们的数倍，双方交战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放倒了大半，剩下四个被死死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就在这时，张谦带着一队巡城兵卒匆匆赶来。
他本是听见监牢方向有动静，特意带人过来查看，可等看清地上被捆的几人，他脸色骤然一变。
他蹲下身，借着火光看清了其中两人的脸，声音都发紧了。
“这……这两个是我麾下的士卒！怎么会是他们？”
张谦又惊又怒。
他手下的人竟然参与劫牢，而他这个做主将的竟毫不知情。
可还不等他细问，被捆的四人忽然浑身抽搐，嘴角溢出黑血，不过眨眼功夫，就全都没了气息。
苏大海蹲下身扒开一人的嘴看了看，沉声道。
“嘴里藏了毒牙，是死士。”
张谦脸色更加难看，拳头攥得咯吱响。
“不可能……我麾下的兵卒，绝不可能有这等血性！他们背后定有人指使！”
说完他赶忙转头看向过来的苏明。
“大人，这事不对劲，好端端的，为何有人要刺杀一个乱军谋士？这些人混在我军之中，身份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看到他这副又慌乱又愤怒的模样，苏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
“张校尉不必动怒。军中混进了旁人的眼线，非你之过。至于这些人为何而来，你也就不必多想了，有些事，深究下去，反而引火烧身。”
张谦一愣，抬头看着苏明，见他神色淡然，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愿多言。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回过味来。
能把手伸进州府守军、还能豢养死士灭口的，岂是普通势力？这趟水深得很，真查下去，恐怕他自己都要栽进去。
张谦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咬牙拱手。
“属下明白。属下回去便整肃军纪，严查军中细作，绝不再出此等纰漏。”
“去吧，不必有心理负担。”苏明淡淡道，“大哥，让人把尸首收拾了，监牢加派两倍人手看守。”
“好嘞。”苏大海应下，立刻带人去处置现场。
苏明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向监牢深处。
陈算盘正缩在牢房角落，脸色惨白如纸。
方才外面的打斗声、喝骂声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当然知道那是来做什么的。
这些人绝不是救他，而是要杀他灭口。
此时一见苏明走过来，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边，隔着木栅栏“扑通”跪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大人！苏大人饶命！小人愿意招！小人什么都愿意说！求大人保小人一条命！”
苏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愿意说了？前几日你不是还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刘破军胁迫的吗？”
“是小人糊涂！是小人鬼迷心窍，还以为会有人救我出去！”陈算盘磕着头，额头都磕出了血，“但他们现在要杀我灭口！我不说也是死，说了……说不定大人还能给条活路。苏大人想问什么，小人绝不会有半分隐瞒，只求大人留小人一条贱命！”
苏明也没再多说，转身叫来了人。
“你等带人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命。”
安排人守在外面以后，苏明这才打开了牢门的锁扣，示意陈算盘跟上，移步到了一处审讯用的房间里面。
“说吧。从你是谁的人，到谁让你挑动安丘叛乱，一五一十，都说清楚！”
苏明寻了一处位置坐下，淡然的看向陈算盘。
陈算盘不敢隐瞒，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全说了出来。
从赵堪亲自联络他，许他重金，让他潜伏在安丘煽动流民；到赵元朗暗中调拨粮草兵器，借着州府的渠道送进城中。
再到各州府衙门里哪些人收了好处、哪些人是眼线，大大小小的官员名字，列了一串出来。
他说得很细，却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关于陈王府的事情。
苏明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片寒凉。
他早就料到青州官场被渗透得厉害，却没想到已经烂到了根子上。
布政使、经历司、都司衙门，处处都有对方的人，从上到下织成了一张密网，说青州是陈王的后花园，半点都不为过。
不过这些事情，他也注定只能内部消化了。
真把陈王谋反的事捅出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陈王府的全力一击。
这张牌，只能攥在手里烂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亮出来。
然而就在他沉吟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朗笑。
“苏大人好本事，这么快就把青州这张网的线头给挖出来了。”
苏明心头一凛。
他可是特意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怎么还会有人过来。
而且自己虽然一直在听陈算盘说话，但以他的听力，正常人的走动声音他不可能听不到。
这来的人，定然受过专业培训，所以方才能做到走路无声。
他向外看去，只见两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人一身玄色便服，面容冷峻，正是许久未见的影鳞卫范进。
而他身侧，是个身着暗纹锦袍的中年男子，气度沉凝，眼神锐利如鹰，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范进？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明心头一惊，不过还是松了口气。
影鳞卫的人虽然总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但好歹不是陈王一方的人。
收敛好心绪以后，苏明上前拱手行了一礼。
“范大人。不知二位深夜到访，有失远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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