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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镇抚司百户大堂灯火彻夜未熄。
值夜的缇骑手按刀柄立在两侧，堂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冷月凝一袭银白飞鱼服端坐在公案后，长发以银簪束起，神色清冷。
在她下首，西城总旗周平站在台阶前，正指着地上五花大绑的汉子破口大骂。
跪在地上的是西城小旗刘三刀，披头散发，衣衫被皮鞭抽得稀烂。
在他身旁的托盘里，摆着一柄染血的神臂弩和两截断裂的铁翎箭。
“百户大人，此贼罪该万死！”
周平躬身抱拳，满脸大义灭亲的悲愤。
“前夜西城军械库丢了两把神臂弩，属下带人全城搜拿，刚才在赌坊后巷把这畜生截住！他欠了鬼市重利，竟敢监守自盗射杀苏掌柜抢银子！如今人赃俱获、画押俱在，请大人即刻处斩！”
地上的刘三刀浑身打颤，脑袋在青砖上磕得砰砰直响。
“大人饶命！小人赌昏了头才铤而走险……这事全是我一人干的，跟周总旗半点干系也没有！”
这一出弃子顶罪，演得滴水不漏。
冷月凝翻看着口供，修长手指在案头轻轻叩击。
她明知刘三刀是替死鬼，可凶器口供俱全，没有直接铁证，谁也动不了一个正七品实权总旗！
就在周平嘴角泛起得意冷笑时，百户堂大门被人推开，夜风卷了进来。
沈炼一身玄色飞鱼服阔步入堂，王猛抱着一摞卷宗紧随其后。
“沈总旗这么晚过来，有事？”冷月凝抬起清眸。
沈炼朝公案拱了拱手，似笑非笑地看向周平：“听说西城抓着了杀苏掌柜的真凶，我特意过来开开眼。”
周平眼角跳了跳，冷声道：“沈炼，案子是我西城办的，凶手已伏法认罪，你跑来指手画脚做什么？”
“瞧瞧热闹罢了。”
沈炼走到刘三刀跟前，居高临下打量着他：“刘小旗，既然是抢银子抵赌债，那苏掌柜柜面上的现银，你塞哪儿去了？”
刘三刀眼神乱飘，结结巴巴道：“小人刚得手就被赌场的人堵上，全拿去平账了……”
沈炼嗤笑一声，朝身后的王猛抬了抬手。
王猛立刻跨前一步，啪的一声将几张盖着红印的票据拍在公案上，声音洪亮：
“回百户大人！属下奉沈总旗手令去查了刘三刀城南的宅子，屋里桌明几净，米缸满满当当，压根没有逃亡逼债的迹象！”
“还有！昨日未时，有人拿周总旗的手令雇了车马行的快马，把刘三刀的老娘和妻儿全送出了城，直奔青州！今天一早，四海银号更是汇出五百两白银，收款人正是刘三刀的妻子！”
这几张加盖着四海银号与车马行红印的铁证往桌上一拍，整座百户大堂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火把噼啪燃烧，两侧值守的二十多名缇骑面面相觑，看向周平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震惊与鄙夷——
连三岁小孩都能听出来，刘三刀分明是收了周平五百两安家费、被推出来顶死罪的替死鬼！
周平脸色涨成紫黑，大拇指猛地顶起刀镡：“放屁！王猛你个待罪小旗，也敢拿假账栽赃上官？信不信老子劈了你！”
沈炼迈前一步，稳稳挡在王猛身前。
“周总旗慌什么？一个被赌债逼到杀人抢钱的穷鬼，哪来的五百两现银寄回青州？又是谁能请得动西城总旗的手令护送死囚家小出城？”
沈炼低头看向面无人色的刘三刀，脚下青砖被踩得咔嚓微响。
“刘三刀，你把百户大人当傻子，还是把镇抚司军律当儿戏？”
刘三刀浑身筛糠，嘴唇哆嗦得几乎瘫倒在地。
周平眼底戾气暴闪，知道绝不能让刘三刀当堂松口！
他周身大筋骤然绷紧如弓，脚下一蹬，裹挟着正七品易筋境千斤巨力的一记重腿，狠辣无比地直踹刘三刀心口！
“吃里扒外的畜生，敢串通外人构陷长官，留你不得！”
这是要当堂杀人灭口！
就在周平靴底即将轰中刘三刀胸口的刹那——
“在本官面前灭口？滚回去！”
沈炼眼神骤冷，不退反进，右掌裹挟着极境八品九百五十斤的狂暴纯阳劲力，如铁闸般迎着周平的脚踝悍然拍出！
砰——！！
拳脚硬撼，大堂内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气爆闷响！
沈炼双足死死钉在青石板上，脚下砖石寸寸龟裂，身躯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反观正七品的周平，只觉得脚踝像是踢在了一座烧红的铁山上，一股霸道透骨暗劲顺着小腿狂冲而上，震得他整条右腿酸麻剧痛，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两大步才勉强站稳！
“什么？！”
周平捂住发麻的右腿，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可是正七品易筋境！沈炼明明只是个八品锻骨，怎么可能单掌硬接他全力一腿，还反把他震退两步？！
公案后的冷月凝美眸异彩闪动，腰间斩马刀噌地拔出半寸，堂内空气骤冷如冰：“周平！公堂之上行凶，给我退下！”
周平骇然失色，咬牙收回右腿。
沈炼蹲下身，大手搭在刘三刀肩上，捏得他骨头咯吱作响：
“看清了？他这一脚是救你，还是要你的命？到了牢里你还能活过三更天？现在说出实话，免你家里人连坐！”
刘三刀彻底吓破了胆，鼻涕眼泪一起淌：“我说！是……是周……”
“急递！青州千户所公文！”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呼喊，一名青州信使快步冲进堂内，单膝跪地托上一封火漆公函：“周副千户亲笔手谕，递交黑云百户冷大人！”
周平眼里的惊慌瞬间散尽，仰头狂喜冷笑。
冷月凝拆开公函扫了一眼，秀眉紧拧，把公函扣在桌上：“周副千户令，西街命案涉及防务，人犯与卷宗限三日内解送青州按察司审结。三日之内，黑云城各所不得再生事端！”
周平哈哈大笑，阴鸷地扫了沈炼一眼：“冷百户，沈总旗，公文白纸黑字写得明白！把刘三刀押回百户堂死牢看守，这案子到了青州自有分晓！”
周平拂袖而去，木门重新合拢，大堂里只剩沈炼与冷月凝二人。
冷月凝走下台阶，胸口剧烈起伏：“周严在青州只手遮天，这封公文实则是给周平争三天时间扫清首尾！人只要一过白水河进了青州地界，黑的也能变成白的，到时西街药行也会被周平吞下，三天时间，你打算如何应对？”
沈炼看着焦躁的高冷女百户，迈步走上台阶，高大身躯逼近到冷月凝身前不足一尺之处。
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瞬间将冷月凝笼罩在阴影之中。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沈炼身上那股刚刚与人交手后散发出的滚烫纯阳气息扑面而来，让冷月凝体内常年盘踞的太阴寒气都不由自主地消融了几分。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六品女百户呼吸微滞，修长睫毛轻轻颤抖，雪白如玉的耳根悄然漫上一抹绯红，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沈炼手掌按在绣春刀柄上，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弧度：
“周严以为下一纸公文就能保住他侄子的狗命？用不着三天！今晚我就去苏家药铺拿催命符，明日太阳升起之时，沈某亲自去周府……替他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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