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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靖泽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眼角余光一瞥,扫在侍立一旁的贾元春身上。
她神色端庄,眉宇间却藏着几分寡淡。
朱靖泽心底一动。
若是今日直接拒了薛宝钗……
这丫头受了辱,日后即便抬进王府,也只能全面倒向表姐贾元春。
后宅其乐融融自然是好。
但若是其乐融融的一起对付他这个男主人,那就不太好了。
接下这物什,就等于在这对姨表姐妹之间,埋下一根刺。
不至于立刻离间反目,但也绝不可能再亲密无间。
心念至此,在现场诡异的凝滞中,朱靖泽微微扬起下颚。
立在他侧后方的崔承安当即会意,躬身上前,接过那件护书。
朱靖泽没有开口,也没有再多看宝钗一眼。
在满殿众人各怀心思的复杂目光里,他大跨步出门而去。
靴声在青石游廊上渐行渐远。
大殿内依然死一般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停滞在半空。
宝钗保持着托举的姿势,直到崔承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她双腿一阵虚软,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那一刻被抽干了力气,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
不远处的贾迎春眼疾手快,跨出一步,一把搀住了她的胳膊。
“宝姐姐……”
她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与慌乱。
宝钗借着她手腕的力道,堪堪稳住发颤的身子。
她闭了闭眼,将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强压下去。
再睁眼时,面上那抹羞红已褪去大半,重又恢复几分平静。
“多谢二妹妹,我无碍。”
她轻轻拂开迎春的手,声音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平缓,“只是方才站得久了,腿有些麻。”
薛姨妈早已按捺不住,快走两步凑上前来。
“我的儿,快坐下歇歇。”
她脸上都快笑开了花,眼角余光却飘向了主位上的贾元春。
王夫人攥着念珠的手指顿住,保养得宜的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假笑。
贾元春坐回罗汉床上,清亮温润的嗓音在殿内响起。
“殿下既有前朝要务,今日便到这里吧。”
“更深露重,老太太和诸位长辈也早些回府歇息,免得过了寒气。”
这句话算是下了逐客令。
贾母拨眼底深沉,深深看了薛家母女一眼,又转向元春,语气端严:
“娘娘在府中,切记事事谨慎,万不可失了主母的体面。”
说到 “主母” 二字,特意加重了语调。
元春起身,端端正正地还了一礼:
“老太太放心。”
贾赦、贾政、贾琏等连连打躬,如潮水般退出了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大殿。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间所有的声音。
贾府众人退去后,本就空旷的东坤宁前殿,更显冷清。
贾元春依旧端坐在正中的罗汉床上。
整个人却像是抽干了气力,目光没有聚焦,有些放空发呆。
红烛落泪,在铜台上积了一滩。
立在下首的抱琴、金钏、玉钏、彩云、彩霞,还有排在最末的晴雯,几人相互对视。
每个人眼里都藏着忧色。
她们心里跟明镜一样。
大婚当晚,王爷连红盖头都没挑,交杯酒没喝。
就这么当着贾家上下的面,甩甩袖子便走了。
说是前朝有公务待理,这话连鬼都不信。
几位贾家长辈退出去时,那发青的脸皮,躲闪的目光,怎么都藏不住。
在她们看来,自家姑娘此刻定是伤心到了极点。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自家姑娘和整个贾府的脸上。
金钏拿胳膊肘顶了顶抱琴,使了个眼色。
抱琴也是面露难色。
这份屈辱,换做哪个新妇能受得了。
就在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贾元春平静的声音响起。
“晴雯。”
排在最末的晴雯肩膀一震,仰起螓首。
那张明艳的瓜子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要知道,王妃从娘家带来的这几个丫头里,论亲疏远近,怎么也轮不到她。
抱琴是自小的情分,跟着王妃一同长大的;
金钏、玉钏、彩霞、彩云,那都是太太身边得脸的,关系自然也非同一般。
唯独她,是临出阁前,从老太太身边拨过来的。
王妃怎么最先叫了自己?
晴雯想不明白,却不敢怠慢,上前两步,屈膝福下。
“奴婢在。”
元春端详着这个十四岁的丫头。
水蛇腰、削肩膀,眉眼间透着几分林黛玉的清隽。
左手养着二三寸长的红指甲,凤仙花染得鲜亮。
这丫头生得确实标致,甚至可以说是丫鬟里拔尖的。
元春心底暗叹,老太太的眼光果然毒辣。
难怪方才殿下目光扫过自己身边的丫鬟时,唯独在这个丫头身上,多停留了不足半息的功夫。
那时间极短,短到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元春自信,她没有看错。
她收敛思绪,问:“你可识字?”
晴雯张大嘴巴。
她们这些伺候人的丫头,成天端茶倒水做针线,又不是府里主子小姐,学识字作甚?
她性子直,脱口答道:“奴婢只认得几个简单大字。”
元春颔首。
这个回答在她意料之中。
她转过脸,视线落在抱琴身上,吩咐道:“从明个起,你教她识字。”
话音落下。
晴雯嘴巴张得更大了,连规矩都忘了守,直愣愣看着前方。
一旁的金钏、玉钏、彩云、彩霞几人,皆是面露骇然。
随即,那震惊便化作了难以掩饰的羡慕与嫉妒。
在这府里,学识字可不是件小事。
笔墨纸砚样样都是金贵之物,寻常丫鬟根本没资格碰。
更要紧的是,读书识字极为耗费时辰。
这就意味着,晴雯往后白日里的大半活计都可以免了。
她不用干活,那活计自然就要分摊到旁人身上。
可月钱,却是一文也不会少的。
凭什么?
拿着一样的月钱,她安心读书识字,自己几人却要多干活受累?
彩霞撇了撇嘴,想要出言分辩两句,被金钏一把拽住袖口,扯了回去。
抱琴没有迟疑,曲膝应下:“奴婢遵命。”
她自幼跟着元春,知晓自家小姐行事自有计较。
元春没有向这几个丫头解释的打算。
亲王府邸深如海,纵使是至亲姐妹,也未必能全然信赖。
总要培植几个属于自己的人手。
何况深宫五载,她早已深谙驭下之道。
底下人若是铁板一块,那做主子的,反倒最难掌控。
她扶着罗汉床扶手缓缓起身。
抱琴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娘娘,那件盘龙翠云裘,还要继续做吗?”
元春毫不犹豫,微微颔首。
她目光扫过立在最末的晴雯。
这丫头一手针线,在贾府之中确是无人能及。
她不再多言,转身向内殿寝宫行去。
望着那道在烛光下,拉得极长的孤寂背影。
几个丫头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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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义父:
本来想好好聊聊宝钗。这姑娘的好,和黛玉全然是两样。
能共用一副判词,可不是偶然,小布心中也有一些自己的见解。
但作者说中篇幅有限,只能等下次了。
下面作者说中,是关于这本书园子戏的一些思考,有兴趣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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