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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二楼的偷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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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诗涵是听到楼下客厅里的争吵声才醒过来的。

    确切地说,不是"醒过来"——她根本就没有睡着。

    昨晚失眠到凌晨四点,好不容易迷糊了一会儿,天还没亮又被窗外的鸟叫吵醒了。

    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从来没开过的水晶吊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四个月了。

    四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她在叶家的餐桌上得知了父亲的计划——

    退掉与林家的婚约,让她嫁给京城王家的三少爷王天赐。

    那一晚她和父亲大吵了一架。

    "爸,我不嫁王天赐。我跟林北有婚约。"

    "婚约?"叶天成用那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她,"涵儿,你看看林家现在是什么样子。"

    "一个破产的建材公司,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头子。"

    "林北呢?一个月薪几千块的大头兵。"

    "你嫁过去,是去享福还是去受苦?"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叶家在乎!"叶天成拍了桌子,"王家是京城的顶级豪门!

    你嫁进去,叶家的生意能上三个台阶!

    这是叶家几十年一遇的机会,你不能因为一段小时候的婚约就毁了全家的前途!"

    那一晚的争吵以叶诗涵被罚回房间告终。

    第二天她又去找了父亲。

    这一次她没有吵,而是跪在了叶天成面前。

    "爸,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嫁给王天赐。

    我不认识他,我不喜欢他。

    林北虽然在当兵,但他是个好人。他会回来的——"

    叶天成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叶诗涵彻底绝望的话——

    "涵儿,不是爸爸心狠。是你不嫁不行。

    王天赐看上你了。

    王家在京城的势力,你知道的。

    如果我们拒绝……叶家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叶诗涵跪在地上,浑身发冷。

    她终于听明白了——这不仅仅是父亲贪图王家的权势。

    而是叶家已经和王家绑得太深了。

    王天赐不是在"求亲",是在"要人"。

    叶天成不是"安排女儿的婚事",是"用女儿去偿还一个他无力拒绝的债"。

    从那天起,叶诗涵被禁足了。

    手机被没收。

    笔记本电脑被拿走。

    房间的门锁从里面换成了外面——她可以在屋里自由活动,但出不去。

    一日三餐由佣人送到房间门口。

    她的世界从一整座城市缩小到了十八平米的卧室。

    窗户是可以打开的。

    但窗外是三楼的高度,下面是硬化地面。

    她不是没想过跳下去——不是为了死,是为了跑。

    但冷静下来之后她知道,三楼的高度大概率不会死,只会摔断腿。

    断了腿的叶诗涵对叶天成来说更好控制——坐着轮椅也一样可以办订婚宴。

    所以她没有跳。

    她只能等。

    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等不等得到的东西。

    ——

    今天上午,楼下的声音传上来了。

    叶诗涵的房间在三楼(二楼是客厅挑高的夹层,没有卧室),隔着一整层楼,声音已经很模糊了。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字眼——

    "林北——"

    "退婚——"

    "三千万——"

    她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林北?

    林北来了?

    叶诗涵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没有穿鞋,赤着脚冲到了房间门口。

    门锁着——从外面锁的。

    她拽了两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楼下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是叶天明在嚷嚷——声音尖锐而刺耳,隔着一层楼都能听出那股子嚣张劲儿。

    叶诗涵贴着门板听了几秒钟,拳头攥得指甲嵌进了掌心。

    她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但她能辨认出那些声音的基调——父亲的冷淡、哥哥的鄙夷、族叔们的附和。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高,不急,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即使隔着一层楼、一扇门、一整个客厅的距离,那两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所有嘈杂,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让开。"

    叶诗涵的呼吸停了半拍。

    五年了。

    她已经五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但她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就像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四周全是陌生的黑暗,突然听到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不需要分辨,不需要思考,整个身体都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是他。

    叶诗涵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任何声音泄出来。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手背流下,滴在脚面上。

    她听到了脚步声——沉稳、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客厅朝门厅的方向移动。

    他要走了。

    叶诗涵转身冲向窗户。

    她的动作急切到膝盖磕在了床角上,疼得她踉跄了一下,但她完全没有感觉到疼。

    她扑到窗台前,双手按在玻璃上,拼命地往下看——

    三楼的窗户正对着别墅正门前的石板路。

    她看到了他。

    一个穿着深绿色夹克的男人正从别墅门廊里走出来。

    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五年前离开的那个林北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笑起来会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说话时习惯性地挠后脑勺,打完沙袋会冲她做一个夸张的得意鬼脸。

    五年后回来的这个林北完全变了。

    他黑了,瘦了,脸上的线条像是被刀削过一样硬朗。眉骨更高了,颧骨更分明了,下颌的弧度变成了近乎笔直的直线。

    他走路的方式也不一样了——以前他走路有点大大咧咧的,步子很大,胳膊甩得很开。

    现在他的步伐收敛了很多,每一步的幅度和频率都极其均匀,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像一头猎豹。

    不是在散步,是在行走中随时保持着某种……警觉。

    叶诗涵趴在窗台上,隔着三层楼的高度和一块玻璃,拼命地看着他。

    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条红绳。

    和五年前她系在林北手腕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不——准确地说,是同一批绳子。

    当年她编了两条红绳,一条给了林北,一条留给了自己。

    林北走后,她每天晚上都会把那条红绳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掌心里攥着入睡。

    五年下来,红色的棉绳已经被她的掌心汗渍浸得发深,绳结处磨得比林北那条还要毛糙。

    因为林北的红绳只在手腕上戴着。

    而她的红绳是每天晚上攥在手心里的——攥了一千八百多个夜晚。

    叶诗涵看着林北走到路边那辆黑色帕萨特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了。

    他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

    帕萨特启动,缓缓驶离别墅,沿着铺满银杏落叶的小路朝山庄大门的方向开去。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了小路尽头的弯道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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