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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墓碑的表面上。
石头是凉的。
像他师父离开时候的手。
"师父。"
他轻声开口了。
"我来省城了。"
墓碑沉默。
松柏沉默。
风也沉默了，连松针掉落的声音都没有了。
"您当年来省城，是为了什么，我还不知道。"
"但我会查清楚。"
他的手指在墓碑上微微用力，指腹感受到了石面上刻字的凹槽。
"您的死，如果不是意外，"
他的声音在这里降到了最低。
低到了只有他自己和石碑能听到。
"我会让所有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他把手收了回来。
站起来。
看了墓碑最后一眼。
白菊在石碑前安静地躺着。
花瓣是白色的。
像雪。
像北境的雪。
师父一辈子都在北境，最后却死在了省城。
一个离北境最远的地方。
林北转身。
沿着侧路走回了主甬道。
赵虎在陵园大门外的车旁边等着。
他没有问林北去看了谁，龙帅没有主动说的事，他不问。
但在车上，赵虎忍了大约十分钟，还是开口了。
"龙帅，那是谁的墓？"
林北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松柏。
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
像是在决定要不要回答。
最后他说了一句。
"师父。"
赵虎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
他跟了龙帅八年，知道龙帅的师父是谁。
北境军区的传奇人物。
龙帅部队的创始人。
一手带出了林北的那个人。
"陆，陆老将军？"
"嗯。"
"他，葬在省城？"
"嗯。"
"三年前。"
"在省城去世的。"
赵虎的嘴张了一下，想问什么，但看了一眼林北的表情之后又合上了。
因为林北的脸上，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
不是愤怒，比愤怒更深，不是悲伤。
是，决心。
一种"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父亲和苏氏"的决心。
赵虎突然明白了，龙帅来省城的目标不是两个。
是三个。
第一，查父亲中毒的真相。
第二，打掉慕容家对苏氏的威胁。
第三，查清师父的死因。
三条线。
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慕容家。
同一天。
省城。
慕容家老宅。
慕容风回到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查林北。
他的助理在四十八小时内给出了初步结果。
"风少，查到了。"
"但不多。"
助理把一份薄薄的报告放在了慕容风的书桌上。
慕容风翻开。
"林北。"
"男。"
"二十八岁。"
"籍贯江南市。"
"现为江南苏氏集团总裁特别顾问。"
"此前身份为苏氏集团安保顾问。"
"教育背景：军事工程学院。"
"军旅经历：北境军区。具体服役单位和军衔，"
助理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
"查不到。"
慕容风翻到了下一页。
"查不到"被打印在了一行的中间，前后都是空白。
在这份报告里，"查不到"不是"没有"的意思。
是"有，但被加密了"的意思。
军方的人事档案系统有不同的保密级别，普通士兵的档案是公开的。
基层军官的需要一定权限。
高级军官的需要更高权限。
而某些特殊单位的人员档案，是"全加密"的。
连军方内部的普通查询系统都查不到。
只有军委级别的权限才能调阅。
林北的档案，就是这种级别。
慕容风看着那行"查不到"。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失望，是兴趣。
"还有呢？"
"有。"
"但都是江南那边的公开信息。"
助理翻了一页，"竞标现场用白板推导过李雅普诺夫稳定性证明。"
"单人制服过四十余名武装人员。"
"单拳击败过王天赐私人保镖队队长铁鹰。"
助理念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微微变了。
因为这些"公开信息"加在一起，描绘出来的不是一个"保镖"的画像。
是一个怪物的画像。
"风少，这个人的级别，可能不是我们平时接触的那种。"
慕容风合上了报告。
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书房在慕容家老宅的二楼，窗户朝南。
初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书桌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金色光斑。
他把报告放在了光斑的正中间。
然后他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到了窗外，窗外是慕容家的花园。
花园里有一棵百年的银杏树，和云起阁门口那棵是同一棵树的分枝。
"军方档案全加密。"
"军事工程学院。"
"北境军区。"
他把这三个信息在脑子里排列了一遍。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在慕容家，尤其是在他爷爷慕容铮嘴里，偶尔会被提到的名字。
龙帅。
北境的龙帅。
慕容铮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通常只有一句话："北境那个年轻人，不得了。"
"不得了"从七十八岁的慕容铮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慕容铮在北境待了二十年，从排长做到旅长。
他见过北境所有的猛人。
能让他说"不得了"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慕容风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林北，北境，军事工程学院，档案全加密，"
他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但笑意没到眼睛里。
笑容比酒会上的那种"社交笑"更深，更真实，也更危险。
"北境……那不就是，龙帅的地盘吗？"
他站起来。
走到了窗前。
看着花园里的银杏树。
树的嫩叶已经长出来了，浅绿色的扇形小叶片在春风中轻轻摆动。
"有意思。"
他轻声说。
"非常有意思。"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下楼。
穿过走廊。
走到了老宅最深处的一间房间门前，爷爷慕容铮的书房。
他敲了三下门。
"爷爷，我有件事想和您聊聊。"
门里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进来。"
慕容风推开了门。
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没有人知道慕容风和慕容铮在那间书房里谈了什么。
只知道，
慕容风进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出来的时候，笑容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极少展现的表情，
凝重。
和林北在青梧巷院子里听到"慕容家介入江南"时的表情，
一模一样。
两个年轻人。
两座城市。
同一种表情。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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