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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压力 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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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的意思,

    "我们在江南做的事,不是我们的核心利益。"

    林北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江南那边的事可以谈?"

    "可以谈。"

    慕容风点了一下头,"做空苏氏的事,是慕容齐操作的。"

    "他和赵阳的合作,是他自己的决定。"

    "我不完全知情。"

    这句话,林北不信。

    慕容家的内部管理不可能松到"慕容齐做了什么慕容风不知道"的地步。

    但他不拆穿。

    因为慕容风说这句话不是在撇清,是在给双方留一个"可以谈判"的空间。

    如果他承认"做空苏氏是慕容家的决策",那就没有谈判余地了。

    但如果他说"那是慕容齐个人的行为",就意味着慕容家可以"管束"慕容齐,把江南这盘棋收掉。

    前提是,林北给出一个慕容家可以接受的条件。

    这是一个非常高级的谈判开局,表面上在撇清责任,实际上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林北看着他。

    "慕容少爷,你说可以谈,那你想谈什么?"

    慕容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比笑更有意味。

    "林先生,我不想谈生意。"

    "生意的事让下面的人去谈。"

    他看着林北的眼睛。

    "我想谈,你。"

    两个人的目光在茶台上方碰了一下。

    "我对你很好奇。"

    "一个军事工程学院的毕业生、北境退伍的军人,跑到江南当保镖,然后用几个月时间把四大家族全部打趴了。"

    他的语气从"社交"切换到了"真诚",或者至少是看起来很真诚。

    "这种人,不应该当保镖。"

    "也不应该当顾问。"

    "那应该当什么?"

    "当朋友。"

    慕容风的笑容在这一刻,从所有之前的版本中独立了出来。

    不是商会上的"社交笑"。

    不是茶馆里的"礼貌笑"。

    是一种,"我真的觉得你有意思"的笑。

    但林北不确定这是不是也是表演。

    因为慕容风的每一层"真诚",都可能是更深一层伪装的外壳。

    这就是和真正聪明的人打交道的困难之处,你永远不知道他的"真"是不是"假"的一部分。

    "朋友?"林北重复了一遍。

    "对。"

    "朋友。"

    "省城的水很深,林先生初来乍到,需要一个了解水文的朋友。"

    "你的意思是,慕容家愿意做我的朋友?"

    "我的意思是,我慕容风愿意。"

    他特意强调了"我慕容风",不是"慕容家"。

    这个区分很有意思。

    "慕容家"是一个利益体。

    "我慕容风"是一个人。

    和一个利益体做朋友,是交易。

    和一个人做朋友,是关系。

    林北把这个区分记在了心里。

    "慕容少爷,"

    "叫我慕容风就行。"

    "少爷太生分了。"

    "慕容风,你想和我做朋友。"

    "我很荣幸。"

    "但在做朋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三年前,有一个叫陆鹤鸣的人在省城去世。"

    "北境军区的退休少将。"

    林北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

    平稳。

    不带任何情绪。

    但他在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他的眼睛锁在了慕容风的脸上。

    不是看,是扫描。

    军事情报学级别的微表情扫描。

    在"陆鹤鸣"落进慕容风耳朵的那一刻,林北在零点三秒之内捕捉了慕容风脸上所有的细微变化。

    眼睑,没有动。

    瞳孔,收缩了零点五毫米。

    嘴角,微不可察地僵了零点二秒。

    呼吸,吸气的间隔比正常多了零点一秒。

    四个信号。

    普通人一个都看不到。

    林北全部看到了。

    四个信号汇总在一起的结论是,

    慕容风知道"陆鹤鸣"这个名字。

    不只是"听过",是"有关联"。

    而且这个关联让他产生了一个极其微弱、被他几乎完美地控制住了,警觉反应。

    瞳孔收缩,是警觉。

    嘴角僵滞,是信息处理。

    呼吸延长,是在压制反应。

    如果慕容风和"陆鹤鸣"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他的反应应该是"茫然"。

    但他的反应不是茫然。

    是,压制。

    压制意味着他知道。

    知道意味着,慕容家和师父之间的关联不是空穴来风。

    这一切发生在零点三秒之内。

    然后慕容风的脸恢复了正常,完美、无懈可击正常。

    "陆鹤鸣?"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这个名字,我好像听爷爷提过。北境的一位老将军?"

    "对。"

    "他三年前在省城去世了。"

    "啊,是吗?我不太了解。"

    他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表示"同情但不知情"。

    "他和林先生是什么关系?"

    "师徒。"

    "师徒?"慕容风的表情变了,变成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林先生的师父在省城去世,所以你来省城,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有。"

    "如果需要什么帮助,我可以,"

    "不用。"

    林北打断了他。

    语气依然很平,但"不用"比之前所有的话都重了半度。

    "谢谢你的好意。"

    "这件事我自己来。"

    慕容风看了他一秒。

    然后点了头。

    "好。"

    "如果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他端起了茶壶,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话题被自然地带过了。

    两个人又聊了大约二十分钟,聊的是省城的茶文化、房地产市场、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社交话题。

    表面上,一片祥和。

    两个年轻人在一家安静的茶馆里喝茶聊天。

    但茶台下面,

    暗流已经涌动了。

    林北从慕容风的微表情里拿到了他要的东西,"慕容家和师父的死有关联"这个判断从"可能"升级到了"大概率"。

    慕容风从林北的那个问题里拿到了他要的东西,"林北来省城不只是为了苏氏,还有更深的个人目的"。

    两个人都拿到了信息。

    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这就是高手过招,不在招式上分胜负。

    在信息量上分胜负。

    茶喝完了。

    两个人站起来。

    慕容风送林北到了茶馆门口。

    "林先生,今天很开心。"

    "改天再约。"

    "好。"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

    慕容风的手,干燥、有力、温度适中。

    林北的手,同样干燥、同样有力。

    两只手握在一起,力度恰到好处。

    不重,不是较劲。

    不轻,不是敷衍。

    像两把刀在鞘中碰了一下,没有拔出来。

    但彼此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锋芒。

    松手。

    林北转身走了。

    慕容风站在茶馆门口目送他。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他的笑容,

    慢慢收了起来。

    不是消失,是收。

    从"温暖"收成了"冷静"。

    从"朋友"收成了"对手"。

    他转身走回了茶馆里。

    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齐哥,我刚见了林北。"

    电话那头是慕容齐的声音,比慕容风粗了一号。

    "怎么样?"

    慕容风坐回了茶台旁。

    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位置,林北刚才坐过的地方。

    茶杯还在。

    里面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普洱。

    "他问了陆鹤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三秒在慕容齐的世界里,很长了。

    "他知道了?"

    "不确定知道多少。"

    "但他来省城,不只是为了苏氏的事。"

    "他在查陆鹤鸣的死。"

    又安静了两秒。

    "风,这个事如果被他查到,"

    "我知道。"

    慕容风打断了他,"所以我说,江南的事可以收手了。"

    "不要在小事上继续招惹他。"

    "把他的注意力留在商业层面,不要让他深挖。"

    "如果他一定要挖呢?"

    慕容风看着林北留下的那半杯茶。

    茶汤在杯中安静地映着茶馆的灯光,暗红色。

    "如果他一定要挖,"

    他的声音降到了最低。

    "那就要看爷爷的意思了。"

    电话挂了。

    慕容风把林北那杯没喝完的茶倒掉了。

    洗了杯子。

    擦干。

    放回了茶台上。

    茶台上恢复了干净。

    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林北走后留下的东西。

    不是香水。

    不是茶香。

    是一种,压力。

    无形的。

    持续的。

    像一块石头被人放在了慕容家的天平上。

    天平,开始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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