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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慕容家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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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

    省城慕容家祖宅。

    慕容齐的车停在祖宅的内庭车库。

    司机给他开车门的时候手在抖。

    慕容齐走出车,没看司机一眼。

    他直接上了二楼东厢房。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没开灯。

    只有一盏老式台灯亮着。

    慕容铭穿着睡袍坐在书桌后面。

    慕容铭今年五十六岁。

    他是慕容家这一代的家主。

    但他坐在书桌后面那个姿势不像一个家主。

    他像一个等着被裁决的人。

    慕容齐推开门走进去。

    他没有先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父亲。

    慕容铭面前的茶杯是空的。

    杯壁上有干掉的茶渍。

    茶不是今晚刚泡的,是更早。

    慕容齐心里清楚了一件事。

    父亲已经在这间书房里等了他不止一个晚上。

    他可能已经等了很多年。

    "爸。"

    慕容齐开口。

    "嗯。"

    慕容铭没抬头。

    "恒瑞被查了。"

    慕容铭没有马上回应。

    他端起那杯空了的茶杯,又放下。

    杯沿和杯托磕出一声轻响。

    过了十秒。

    慕容铭才开口。

    "我说过。"

    他说。

    "这个人不能惹。"

    慕容齐站在书桌前。

    他这二十七年里第一次站在父亲面前的时候没有底气。

    "爸。"

    他说。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特殊药品仓库?"

    "那个仓库的存在,集团里只有七个人知道。"

    "七个人都是我们慕容家的核心。"

    "那七个人不可能漏。"

    慕容铭这才抬起头。

    慕容铭的眼睛比他白天的样子深。

    那是一种五十六岁的人才有的深。

    "齐儿。"

    慕容铭说。

    "他不是今晚查出来的。"

    慕容齐没听懂。

    "他是早就知道。"

    慕容铭说。

    "他从来省城的第一天就知道。"

    慕容齐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慕容铭说。

    "他不是来省城查我们的。"

    "他是来收账的。"

    慕容铭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的烟盒。

    烟盒是黄铜的,包浆很厚。

    慕容铭抽出一根烟点着。

    他抽烟的姿势很慢。

    吸进去的那一口烟在肺里停了很久才吐出来。

    "齐儿,我跟你说一件事。"

    慕容铭说。

    "恒瑞那批NX-7从沪城海关进来,是三年前。"

    "三年前批准这批进口的,不是我,不是你,不是吴启祥。"

    "是更上面的人。"

    "那更上面的人现在还在。"

    "那个人和我们家的关系,比慕容家的姓氏还老。"

    慕容齐听到这里脑子里炸开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

    慕容家上面还有人。

    "爸,那是谁?"

    慕容齐问。

    慕容铭没有回答。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齐儿。"

    慕容铭说。

    "今晚你回去睡。"

    "明天天亮之前不要做任何事。"

    "我去把那个上面的人请出来。"

    "剩下的,他来谈。"

    慕容齐站在原地没动。

    他想再问几句。

    但他看到父亲的眼睛之后,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慕容齐转身出去的时候。

    慕容铭最后说了一句话。

    "齐儿。"

    "今天起,这件事不归你管了。"

    "你也别管了。"

    "管下去你会死。"

    慕容齐没有回头。

    他下楼的时候腿是软的。

    清晨七点。

    省城商会副会长孙建明的私人会所。

    孙建明、商会常务理事周怀仁、商会秘书长郑友邦三个人围着一张茶桌坐着。

    桌上放着一壶刚泡的早茶。

    但三个人都没动茶杯。

    "昨晚的事。"

    孙建明先开口。

    "我看清楚了。"

    周怀仁点头。

    "我也看清楚了。"

    郑友邦没说话。

    他比孙、周两位都低半级。

    但他是商会秘书长,他知道得最多。

    "郑老弟。"

    孙建明转向郑友邦。

    "你说。"

    郑友邦放下茶杯。

    "两位会长,省城医药板块这块。"

    "咱们以后就让给苏氏。"

    "不掺和了。"

    孙建明:"让得多干净?"

    郑友邦:"彻底干净。"

    "我们不和苏氏合作。"

    "我们也不和慕容家联手。"

    "省城医药板块谁来做谁做。"

    "我们三个,一律不参与。"

    "也不替任何一方说话。"

    周怀仁:"这是从今天起。"

    郑友邦:"从昨晚林顾问那个电话出口的那一秒起。"

    三个人沉默地喝完了一壶茶。

    茶喝完之后,孙建明站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

    孙建明说。

    "我去通知商会副会长里其他那几位。"

    "省城本土资本,从今天开始不掺和省城医药这条线。"

    周怀仁也站起来。

    "我去通知南州、北州那几个老朋友。"

    "该撤的撤。"

    郑友邦最后站起来。

    "我去通知商会下面的协会会长们。"

    "今天就发内部通报。"

    三个人各自走出会所。

    省城的天已经亮了。

    但省城商会今天没人开门。

    上午九点。

    省城金茂大厦。

    苏氏集团省城分公司临时办公点。

    苏晴雪召开了内部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苏氏省城所有高管,加上从江南连夜飞来的何璐。

    苏晴雪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讨论。

    是宣布。

    "第一件事。"

    她说。

    "苏氏正式宣布进军省城医药板块。"

    "这件事今天上午十点对外发布。"

    "由我亲自署名的董事长公开信。"

    会议室里有人想说什么。

    被苏晴雪一个眼神压下去了。

    "第二件事。"

    苏晴雪说。

    "苏氏从今天开始在二级市场上收购恒瑞医药的流通股。"

    "上限百分之十。"

    "如果对方价格继续跌,我们继续买。"

    "目标是成为恒瑞医药的第二大股东。"

    "恒瑞跌得越狠,苏氏就要在省城医药板块站得越稳。"

    "第三件事。"

    "苏氏省城分公司的正式挂牌仪式从下下周一提前到下周三。"

    "今天周一。"

    "九天准备时间。"

    "何璐。"

    "在。"

    苏晴雪转向何璐。

    "江南这边把所有能动的资源往省城调。"

    "包括上市筹备组的核心人员。"

    "我要省城分公司挂牌当天,省城商界一线人物全部到场。"

    "就算他们不到,也要到场到一半。"

    "明白。"

    何璐说。

    "还有。"

    苏晴雪说。

    "今天的董事长公开信,最后一段我自己写。"

    "剩下的格式让公关部走流程。"

    "散会。"

    会议十八分钟结束。

    中午十二点二十。

    省城老城区。

    老克勒。

    这是一家本帮菜的小馆子。

    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巷口连招牌都没有。

    只有一块被油烟熏黄的木门牌写着两个字。

    "老克勒。"

    苏晴雪带林北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四桌客人。

    老板娘从后厨出来认得苏晴雪。

    "苏董。"

    苏晴雪:"给我和我朋友找个安静的位置。"

    老板娘把他们引到后院的小阁楼。

    阁楼只摆得下一张方桌。

    苏晴雪没看菜单。

    她直接报菜名。

    红烧肉一份。

    油爆虾一份。

    葱烧蹄筋一份。

    腌笃鲜一份。

    还有一份西芹百合。

    老板娘记完菜单:"苏董,您今天不喝酒?"

    苏晴雪:"不喝。"

    "我朋友等下还要工作。"

    "我陪他不喝。"

    老板娘下楼。

    阁楼里只剩林北和苏晴雪。

    苏晴雪把木窗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是老城区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辆三轮车在卖晚饭用的菜。

    车把上挂着一个老式的铜铃。

    铜铃叮当响。

    "这家店我父亲生前带我来过两次。"

    苏晴雪说。

    "他说省城最好吃的本帮菜不在那些大酒店里。"

    "在这种连招牌都没有的地方。"

    林北看着她。

    苏晴雪今天没有穿西装。

    她穿了一件淡色的针织衫和一条灰色的长裤。

    头发没有盘起来,垂在肩头。

    这是林北这两个月里第一次见她不穿正装。

    "今天。"

    林北说。

    "省城安静了。"

    苏晴雪:"我感觉到了。"

    "街上的人比昨天少。"

    "路上的车比昨天慢。"

    "连早高峰的红绿灯都顺。"

    "这不是省城突然变安静了。"

    林北说。

    "是慕容家在收力。"

    苏晴雪:"收完力之后呢?"

    "会出更狠的招。"

    林北说。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们在内部清查。"

    "内部清查完,下一步他们会请人。"

    苏晴雪:"请什么人?"

    "省外的。"

    林北说。

    "或者更远的。"

    苏晴雪没再问。

    老板娘把菜端上来。

    红烧肉是大块的,肥瘦相间,浇了一层亮亮的红油。

    油爆虾的虾壳金黄,虾肉Q弹。

    葱烧蹄筋的蹄筋软糯但有嚼头。

    腌笃鲜的汤是奶白的,咸肉的香气盖过了竹笋的鲜。

    苏晴雪给林北夹了一块红烧肉。

    "先吃饭。"

    她说。

    "剩下的事。"

    "下午再想。"

    林北看着面前那块红烧肉看了一秒。

    然后他拿起筷子。

    吃了。

    下午两点四十。

    省城西郊四合院。

    赵虎进了正屋。

    林北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一份资料。

    "龙帅。"

    赵虎说。

    "恒瑞医药的内部资料拿到了。"

    "我在恒瑞内部保留的那个线人冒了一次险。"

    "他给了我一份过去三年的'特殊运输'清单。"

    林北接过资料。

    清单一共三页。

    每一页上面是不同年份的数据。

    二〇二二年。

    二〇二三年。

    二〇二四年。

    每一年的清单上都列着出口的化学品名称、数量、目的地代号。

    林北把三年的清单加在一起算了一下。

    NX-7总共十三公斤。

    剩下另外四种被列管的化学品。

    一种叫VD-2,神经毒剂前体,七公斤。

    一种叫BR-9,爆炸物原料,二十一公斤。

    一种叫KF-4,麻醉剂,十八公斤。

    一种叫QH-7,放射性追踪剂,十七公斤。

    合计七十六公斤。

    林北看完三年的清单。

    他把资料合上。

    他看着赵虎。

    赵虎读懂了林北的眼神。

    "龙帅。"

    赵虎说。

    "这不是商业行为。"

    "这是有组织的境外武器原料输送。"

    "对。"

    林北说。

    "这种规模的输送不是慕容家一家在做。"

    "也不是吴启祥能做主的。"

    "上面还有人。"

    "在境外的人。"

    林北把那份清单放进抽屉。

    "赵虎。"

    "在。"

    "这份清单先压着。"

    "不要交军方。"

    "为什么?"

    "因为现在交上去,军方只能办慕容家。"

    "再上面那条线,没人能动。"

    林北说。

    "等我把上面那条线挖出来再交。"

    "明白。"

    赵虎退出正屋。

    林北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从抽屉里又把那份清单拿出来。

    看了一眼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最下面,有一个手写的小字。

    那是赵虎线人在交接资料前手写上去的备注。

    字写得很小。

    林北凑近了才看清。

    "经手人不只一个。"

    "主要经手人姓慕。"

    "但不是慕容齐。"

    林北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下。

    不是慕容齐。

    姓慕。

    慕容家姓慕的,能经手这种事的人。

    慕容铭。

    慕容齐。

    或者。

    慕容家的独女,慕容芷。

    林北的手指收了一下。

    傍晚六点二十。

    林北的加密专线响。

    方子鸣的电话。

    林北按了接听。

    "龙帅。"

    方子鸣说。

    "吴启祥招了。"

    "他怎么招的?"

    "他坚持说,从恒瑞流出去的部分,不是他经手的。"

    "经手的是另一个人。"

    林北握着手机。

    他已经猜到方子鸣要说哪个名字。

    但他还是问了。

    "谁?"

    方子鸣那边停了一拍。

    "慕容芷。"

    林北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下。

    慕容芷。

    慕容家的独女。

    慕容铭唯一的女儿。

    二十八岁。

    公开身份是慕容家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

    媒体上的形象是温和、知性、对家族商业没有野心。

    如果赵虎线人手写的那行备注和方子鸣这边的口供对得上。

    那慕容芷就不是公开身份的那个人。

    她是慕容家这条境外输送线的核心经手人。

    林北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夜风吹过来,树叶被吹得翻了一面。

    叶子的反面比正面浅一个色号。

    林北挂了方子鸣的电话。

    他给苏晴雪发了一条短信。

    "晴雪。"

    "明天,安排我和慕容芷见一面。"

    苏晴雪几乎是立刻回复。

    "她不会同意见你。"

    林北看着那条回复。

    打了一行字。

    "她会。"

    "因为她比慕容齐更想保住慕容家。"

    发出去。

    林北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还在被风吹。

    林北看着叶子翻面的方向。

    一阵风过去。

    叶子全部翻回了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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