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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的消息发出去，方子鸣那边的暗线，立刻动了起来。
盯一笔钱的流向，说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却是桩极费眼力、极熬人的活儿。
尤其是庞世坤这种老手经办的钱，更是绕得让人头晕。
接下来的几天，林北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他以苏氏顾问的身份，照常在分公司露面，做做样子。
夜里，他就一头扎进那台电脑前，跟方子鸣那边对线索，常常一坐就到天亮。
他守在僻静院子里那台电脑前，跟方子鸣那边，一条线一条线地对。
军方的人在外头跑，把查到的资金往来记录，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银行流水，工商登记，资金凭证，一摞一摞。
这些东西看着枯燥，可每一笔数字背后，都藏着门道。
稍不留神，就会被对方故意做的假账，带偏了方向。
林北则守在屋里，把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一笔一笔地拼凑、串联起来。
哒哒哒。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屋里响个不停。
屏幕上，一张资金流向的网络图，被林北一点一点地补全。
庞世坤那笔钱，果然不简单。
钱从他经手的一个项目专款里悄悄流出来，第一站，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本地贸易公司。
林北查了查那家贸易公司。
注册资本不高，成立没几年，账面上没什么像样的业务。
明摆着，就是个典型的空壳公司。
钱在这家空壳公司里转了一圈之后，又流进了第二家公司。
第二家，还是个空壳。
接着是第三家，第四家。
那笔钱，像是一条狡猾的泥鳅，在一家又一家的空壳公司之间，钻来钻去。
这些空壳公司，注册地遍布好几个地方。
有的挂着贸易的名头，有的打着咨询的幌子，有的干脆就是个皮包公司。
它们之间，看似毫无关联，背地里却串成了一条隐秘的资金通道。
这一套布置，没有几年的功夫，铺不出来。
每过一道，就洗白一层。
每过一道，来路就模糊一分。
这是典型的洗钱手法。
层层套壳，把脏钱的来路，一点点抹干净。
寻常人查到这儿，多半就被绕晕了，再也理不清头绪。
可林北不是寻常人。
他在北境的时候，跟着师父，没少接触这类境外渗透的案子。
师父当年常说，跟境外那张网斗，光有一身硬功夫不够。
还得有一双能在账目迷宫里，看穿门道的眼睛。
那些年，师父手把手地教他，怎么从一团乱麻似的资金往来里，揪出那条真正的线。
这份本事，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这种层层套壳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他耐着性子，跟方子鸣的人一道，把那笔钱过的每一道壳，都一笔一笔捋清楚。
捋到最后，那笔钱的去向，终于浮出了水面。
林北盯着屏幕上那个最终的流向，瞳孔，微微一缩。
那笔钱，绕了好几道弯之后，最终，流出了境内。
进了一个境外的账户。
林北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境外账户。
果然不出所料。
庞世坤经办的那笔见不得光的钱，最后，流到了境外。
这就说明，这笔钱，根本不是他自己贪墨那么简单。
这是在替境外那条线，做资金的输送。
林北立刻拨通了方子鸣的加密电话。
“老方，那个境外账户，查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方子鸣的声音，也透着一股凝重。
“龙帅，那个账户，我们查了。”
“账户本身做了层层伪装，背后的真正持有人，藏得很深。”
“但是，我们顺着这个账户的资金往来，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
“这个账户洗钱的路子，跟当年慕容家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方子鸣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沉重。
“层层套壳，最后流向境外，再由境外回流。”
“这套手法，是当年那张网，洗钱的老路子。”
“我专门调了慕容家那几桩旧案的卷宗，一笔笔比对过。”
“从套壳的层数，到资金出境的路子，再到境外回流的方式，几乎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是同一套人马，同一套章程。”
“庞世坤现在用的，就是这一套。”
林北握着电话，沉默了。
屋里静得出奇，能清清楚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二十年了。
庞世坤帮慕容家洗钱铺路，是二十年前的事。
如今慕容家都已经覆灭了。
可庞世坤洗钱的手法，却跟当年一模一样。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庞世坤跟境外那条线的勾连，从二十年前到现在，从来就没有断过。
慕容家不过是那张网在境内的一颗棋子。
棋子没了，可那张网还在。
庞世坤这条线，还在不知疲倦地，替那张网做着资金的输送。
林北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扳倒了慕容家，就斩断了那张网在境内的一条大动脉。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慕容家倒了，那张网却像没事人一样，换了条腿，照样走得稳稳当当。
这张网的根，比他想的，还要深。
“老方。”
林北的声音，沉得像铁。
“这么说，庞世坤这二十年，一直在替境外那条线办事。”
“他不光帮慕容家洗过钱。”
“如今，他还在替那张网，干着同样的勾当。”
“没错。”
方子鸣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个人，是那张网埋在京华财经口的一颗钉子。”
“一颗扎了二十年，从没拔出来过的钉子。”
林北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庞世坤的名字，用红笔重重圈起来。
这个人，看着只是个贪财的官员。
可他干的，是出卖国家利益、替境外势力输血的勾当。
他手上沾的，是数不清的肮脏和罪恶。
二十年来，他藏在京华财经口那个体面的位置上，人模狗样。
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身光鲜的皮底下，是一颗烂透了的、早就卖给了境外的心。
林北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庞世坤。
你以为洗钱的手法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你以为这二十年，再没人能查到你头上。
可你忘了。
天网恢恢。
你欠下的这笔账，迟早是要还的。
而现在，来跟你算账的人，已经站在京华了。
“老方，做得好。”
林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这条资金线，先盯死了。”
“我要看看，这笔钱在境外转一圈之后，最后，会回流到谁的手里。”
“光是一个庞世坤，还不够。”
“我要顺着这笔钱，把他背后那张网，一块一块地揪出来。”
电话那头，方子鸣沉默了片刻。
他跟这张网斗了大半辈子，几次摸到了边，又几次功亏一篑。
这些年，他憋着一口气，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把这张网彻底掀翻的人。
直到林北回来。
听着林北这番话，方子鸣那颗悬了多年的心，头一回觉得有了着落。
方子鸣应了一声。
“龙帅，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在追查这笔钱回流的时候，发现了一点苗头。”
“这笔钱在境外绕了一圈，回流境内的接收方。”
“那条线，隐隐约约，指向了京华八大世家里的一家。”
林北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哪一家。”
“还不确定。”
方子鸣谨慎地说。
“对方藏得太深，我们只摸到一点边角。”
“但可以确定的是，庞世坤背后，绝不只是境外那条线。”
“京华八大世家里，有一家，跟这笔钱脱不开干系。”
“那一家，才是真正在背后，操控这条资金线的人。”
林北缓缓放下了电话。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京华的天际线。
那一栋栋高楼底下，藏着多少这样见不得光的勾当。
庞世坤这条小鱼，背后果然牵着一条大鱼。
而这条大鱼，就藏在京华八大世家之中。
林北的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
顺着庞世坤这条线，他终于摸到了八大世家的边。
那张盘踞了二十年的大网。
那些藏在京华最顶层、道貌岸然的世家。
终于，要被他一个一个，从那张网里，揪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把师父的军刀。
师父，弟子顺着这条线，已经摸到那些大人物的门口了。
接下来，弟子要做的，就是顺着这笔钱，把那一家，从八大世家里，挖出来。
第一刀砍向的那条藤，已经被他攥得死死的。
而藤的另一头，连着的那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也终于，露出了一角。
林北的目光，落在窗外京华最繁华的那片高楼上。
京华八大世家，盘踞这座城几十年，个个根基深厚。
他倒要看看，这棵大树，究竟是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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