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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
指尖在无根水里一蘸。
凌空画符。
动作行云流水。
符纹在空气中凝出淡淡的金芒,一闪即逝。
随后念诵出长长的一段咒文: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长存。Xxxxxxxx令
他开口诵咒。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像金石相击。
在寂静的屋里回荡。
咒文念完。
他剑指一点黄符。
噗。
一声轻响。
符纸无火自燃。
化作一道青光,射入邪像。
木制的邪像猛地一震,表面那层乌木的光泽,瞬间黯淡下去。
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紧接着,像身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从底部蔓延向上。
像一张迅速张开的蛛网。
"午时到!"
陈望低喝一声。
抬手将邪像捧起。
快步走到窗前。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
金灿灿的,热辣辣的。
照在邪像上。
滋
一声极细微的、像冷水滴进热油的声音。
邪像的裂缝里,冒出一缕白烟。
很细。
很淡。
像一根游丝。
在阳光里挣扎、扭曲。
试图缩回像中。
可阳光太烈了。
那缕白烟刚冒出寸许,就被阳光照个正着。
像雪遇沸汤。
瞬间消融。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有耳力好的,隐约听见一声极短促的、非人的嘶叫。
尖利,凄厉。
又戛然而止。
再仔细听,只有窗外风声。
和屋里压抑的呼吸。
邪像"咔嚓"一声,彻底裂成数块。
散落在窗台上。
里面那个稻草人、头发、不知名的秽物,在阳光下一照,迅速发黑、碳化。
还不等陈望歇一口气,就在邪像的碎裂的一瞬间,院子里那颗半苦的桂树底下,似有什么东西要翻身而出,旁边青石围成的围栏开始不断升高。
所有人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有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点的声音,生怕陈望失败后自己被殃及池鱼。
陈望看着那翻滚而起的土地,来不及喘气,嘴里一边诵读x土地神咒,一边手中开始恰雷诀,只待嘴中咒停,便松开掌心,一道白气’嗖’的一声窜了出去,随即,一声晴天霹雳“轰”的一声落在了桂树上,给这颗不知道从哪里移来的百年老树劈了个外焦里嫩。
随着桂树被活活劈成焦炭,那翻滚的土壤也停止了它的趋势。
陈望见状,终于喘了一口粗气。随即扭头冲着一众目瞪口呆的众人,歉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方叔弱弱的说道:方叔,这个花园,应该不用我陪吧?”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房间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陈望问方叔的时候,方叔才摇了摇主家的胳膊,唐夫人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不用陪不用陪......那陈大师,这个东西,解决了?
陈望站在阳光里、侧了侧微微汗湿的脸,冲着唐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半晌,有人喃喃:
"真的……没了?"
说话的是"小丑"里那个最年轻的。
十九岁。
他是被他爸拖来的。
他本来在打游戏。
他爸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说"跟我去"。
他一路上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去"。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看着窗台上那点黑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是特效吗?"
他看了三遍。
不是特效。
他十九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短短数分钟里,彻底崩塌了。
随着陈望的点头,唐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内卧冲。
其他人愣了一瞬,也呼啦啦跟上去。
陈望擦了把额头的汗,正要跟上。
胳膊被人轻轻拉住。
是解萍。
小姑娘仰着脸。
眼睛亮晶晶的。
小声说:
"陈大哥,你好厉害。"
陈望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说话,是因为他在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亮晶晶"的。
可他看不进去。
就像看两块玻璃。
玻璃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昨天摸过她的手。
凉的。
今天看她的眼睛。
空的。
他把笑收了。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内卧里,唐夫人扑到床边。
紧紧握住解鸿钧的手。
"鸿钧?鸿钧你醒醒……"
床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
脸色苍白。
呼吸平稳得近乎诡异。
唐夫人等了片刻。
不见动静。
猛地转过头,看向刚进门的陈望。
那眼神,从期盼,到焦急,到怀疑。
最后凝成一片冰冷的怒意。
"陈先生,"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您不是说做法事吗?"
"做完了,"她说,"我家掌柜的怎么还没醒?"
陈望被她逼得连退几步,连连摆手:
"唐夫人,您别急。"
"妖邪是除了,可招魂还没做。"
"我之前说过,解家主昏迷日久,魂魄游离在外,得一步步来。"
唐夫人一怔。
她确实忘了这茬。
连日来的焦虑、疲惫、希望落空的恐慌,让她一时失了方寸。
脸上怒意褪去。
浮起浓浓的愧疚。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对、对不住,陈先生……"她说,"我太着急了,昏了头了……"
她转头看向方叔。
方叔会意。
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比昨天那个还要鼓胀。
他双手递给陈望。
唐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陈先生,刚才是我不对。"她说。
"这是一点心意,您收下。"
"接下来的事,还请您多费心。"
"等鸿钧醒了,"她说,"解家必有重谢。"
陈望接过信封。
入手沉甸甸的。
估摸着不下五万。
他心里咂舌
大户人家,果然不一样。
古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诚不欺我。
面上却不动声色。
将信封揣进怀里,一本正经的说道:
"唐夫人客气了。为解家主治病,是我分内之事。接下来这一步,不需要费太多功夫就水稻渠成了。"
他说得诚恳。
手却诚实地捂了捂胸口
那里,信封硌着,踏实。
这一幕,被三个人看见了。
第一个是唐能。
他站在人群最后。
他看见陈望"捂胸口"那个动作。
他心里"啧"了一声。
他记住了。
他明天要去黄河边。
第二个是解蓉。
她站在门边。
她看见陈望"捂胸口"。
她没记。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然后她想:
"'捂胸口'是'确认钱还在'。"
她想完,又想:
"这很正常。谁都会这么做。"
她想了两遍。
想两遍,就说明她"在意"。
第三个是方叔。
方叔站在门边。
他也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记着"。
他记着,是为了"以后"。
他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只知道,该记的,都要记。
说来也怪。
华夏有桩古怪现象:
托人办事,不管对方真心假意,送礼的人总得看见对方收下,才觉得安心。
仿佛收了礼,对方就会尽心尽力。
不收,反而让人疑心
是嫌少?
是不想帮?
还是根本帮不了?
唐夫人此刻,正是这般心态。
见陈望收了信封,她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那股压在胸口的、沉甸甸的恐慌,也散了些。
"那……接下来,"她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该怎么做?"
陈望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解鸿钧安详的、仿佛只是睡着的脸。
"招魂。"他说。
他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
却让屋里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窗外,日头正烈。
午时三刻,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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