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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将至，云希想去县里祭拜爹。
贸然提起又怕平添事端，便趁瑞香不在时，悄悄与赵素芬提起此事。
赵素芬并不觉意外，却略有些迟疑。
担心此一去云希会知晓冯雪梅生子之事。
自打上次周年祭，转眼已过去小半年，恐墓碑上已添上那孩子名讳。
云希识字，一旦亲眼看见，这事就瞒不下去了。
她对郑福根极是爱重，骤然得知此事，定是难以承受这真相。
赵素芬实不忍见她哀恸心碎。
却也清楚，就算躲过这次清明，也躲不过周年祭，一时左右为难，百般踌躇。
有心提前露些话风铺垫，细细疏导，偏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妥当。
云希见她久久沉默，眉头紧蹙，只以为是顾忌周本全的缘故。
心中不由失落。
果然改了嫁，心里便不再以爹为重了。
却又能理解，娘也是身不由己罢了。
于是懂事的道算了，“这么远，又要来回折腾，还是等周年再去吧。”
赵素芬心头更不是滋味了。
冲动的想要答应，一想到后果，话到嘴边硬是说不出口。
外头响起瑞香说话声，娘俩都闭口不再提。
虽已决定不去了，但云希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意，便有些闷闷不乐。
虽强撑着不显，但亲娘赵素芬却都瞧在眼里。
心中极是煎熬。
一时犹豫着去，反正早晚都会知晓真相。
一时又犹豫，一旦得知真相，受打击只是其一，也恐再难拥有眼下的快乐。
犹豫了两日，转天便是清明，赵素芬心里更是百味杂陈。
不知到底怎么才是对。
正当犹豫不决之时，突听人捎话来，说孙氏病了。
赵素芬忙收拾了回娘家，云希跟着一道去。
家里离不得人，瑞香和穗香留了下来。
着急忙慌回到娘家，进院就闻到药味，孙氏病恹恹躺在床上，面色晦滞。
赵素芬满是担忧，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病成这样？”
跟前伺候的是张秀英，叹一声道来。
“前些日子不是忽冷忽热，娘身上就不大舒坦，吃了两剂药才稍有起色，就得知，”
她顿了顿，又叹一声才道：“范家那事你知道的，娘不同意，四婶子也不看好。
你二嫂竟然借口回娘家，带着春莲让范家相看了，托的是她娘家一个嫂子，拐了几道弯做的媒。
要不是前下晌人家过来传话，家里人还都瞒在鼓里呢。
她弄出这样的事，你说娘气不气，昨一天到现在都没吃饭，气的都喘不上来气。”
孙氏怒气未消，喘着粗气道：“我还能害春莲不成？她当娘的咋想的？非要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张秀英是看着春莲长大的，虽不是自个的亲闺女，但也不愿见她嫁的不好。
满是无奈道：“她在人家面前把春莲夸成一朵花，又说会绣工，那范家就相中了春莲，来问这边意思。
她上赶着去结亲，还问个啥，不过是走个过场。
娘生气质问她，她反来埋怨娘、埋怨四婶子，甚至连你也埋怨上。
说自家人都不帮着自家人，若不然她何苦去求别人。
你听听这话，换谁不生气？”
赵素芬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事，王翠红她疯了不成？
就因为范家有块靠街的地，就不管不顾非要把春莲嫁过去？
张秀英就道：“若非如此，娘怎会气成这样？她说春莲是她的闺女，她当亲娘的只会为闺女好，绝不会要害她。”
冷笑一声道：“鬼迷了心窍，什么都听不进去，我还没劝两句，就说我瞧不得春莲嫁得好。
你二哥也说不同意，她就又哭又闹，饭桌子差点都掀翻了，娘都要被她气昏过去。”
孙氏捂着胸口，连喊造孽。
“她眼里只有铺子、银子，其他的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张秀英忙上前帮着顺气，又劝道：“娘别生气了，身子要紧，既然她铁了心要结亲，不如就遂她的愿算了。
日后是好是坏全看春莲造化，谁叫她摊上这样一个娘。”
她说这话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王翠红不顾家里人反对，已经应承下来。
估摸过几日，那范家就要正式登门来提亲了。
赵素芬咂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王翠红竟这般大胆。
眼见亲娘气的不成样子，只得劝道：“事情已然成这样，娘还是顾好身子，莫再置气。”
孙氏不仅是气王翠红所为，更是担忧春莲，一手养大的孙女，怎能眼睁睁看着她跳火坑。
赵素芬也没办法，只得往好了说：“虽说是有些抠门，但人品应该不差。”
当日来福摔下山，是他大哥范长礼从后山背回来的。
有这样一个热心肠的大哥，兄弟应该也不会差。
孙氏并不觉宽慰，“人品不差，可日子不一定就能过好。
若只是一般的节俭，我不会说什么，可他爹就是一个铁公鸡，只进不出。
他家瞧中春莲什么，不就是图她有手艺能挣钱。
替他生儿育女的媳妇都不心疼，过月子吃个鸡蛋都要被念叨，难不成还会心疼儿媳妇？
以后但凡吃的用的，除非样样听他的，否则哪有安宁日子？”
赵素芬言不由衷又劝：“许是家里日子不好过才抠门，日后建起铺子，日子好过了，人也就大方了。
娘就别为这事操心了，真气出好歹，你叫我们怎么活？”
这套完全是王翠红的说辞。
孙氏岂不知闺女是担忧她的身子才这样说。
不忍见一家子为她担心，连叹几声，“罢了罢了，我就是气死，她也不会改变主意，不管了，随她去吧。”
话是如此，却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心里仍不好受。
已近傍晚，赵素芬在跟前宽慰伺候，张秀英去了灶下做晚饭。
等下地的人回来，赵素芬出屋找王翠红，好言相劝：
“好人家多的是，二嫂何必只盯着范家，就不能再等等，再看看，说不定有更好的姻缘等着春莲。”
王翠红对赵素芬一肚子的怨气，语气不善道：“有好的姻缘，你倒是帮着牵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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