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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过中天，层云稍稍散去。
赵从彦穿着一身猎装往城西去。
这一身是老乔克赠送的，不同于小九州欧陆基于狩猎发展出的猎装西服。
这身衣服简单分成两部分。
内服是用幼年海兽皮缝制的整套贴身流线型服装，柔软的绒毛贴合皮肤，将肌肉线条勾勒出来，以达到在海中游泳时减少阻力。
外服则是一套深V风衣，将胸肌和腹肌凸显出来，用于彰显华丽和性张力。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的阔佬们嘴里的狩猎，是下海弄死一头海兽。
“有的贵族孩子的成人礼，是开着家族的海船，在父母长辈帮助下射杀一头脂兽类，炼出长明油装点自己的成人晚会。”老乔克如是说。
当时赵从彦反问：“女孩也是如此吗？”
“自许高贵的家族。会安排捕兽炮锚定猎物，下海刺杀呢，有猎装和大量侍从保护，还有赐福武器，为什么不呢？”
赵从彦认可这批人是真的贵族了。
真TM有种。
嗯？
赵从彦步子一顿。
城西守护大堤外的摊子前围满了人。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衣衫肮脏的男男女女们猬集着，神色惶恐。
另一拨衣裳干净，表情跋扈。
黑手会的老大，大拇指戈多利拄着包银的铜拐杖，拐杖顶端是一个握紧的银拳头。
戈多利摩挲着拳头上雕刻的指节，语气不善：
“奥弗朗，一根指头了，那个叫赵从彦的小子究竟是谁，在哪儿。说出来，把这些人都带回去，我饶你不死。”
奥弗朗脸皮惨白，嘴唇咬得出血，胳膊被两人压着，嘴唇嗫嚅：
“他是从腌鱼巷出来的孤儿，只是跟我说了带人在这儿等，我也不知道……”
“撒谎！”戈多利怒目圆睁暴喝。
于是手下按着奥弗朗的手，再次按进水里，那桶水的水面立刻涌起无数稀碎的波纹，奥弗朗的脸扭曲起来，凄厉的喊叫从嗓子眼里钻出拉。
“这小子真惨啊，银针鱼被水族馆拿来叼啄有皮肤病的海兽患处，人皮可受不了。”
“他尾指都没了……”
最外层围观的路人们面有戚戚，小声议论。
戈多利扫视左右，很满意所有人的态度。
黑手会昨天被摩天驼帮扫了场子打了脸，他今天来抓犯规矩的奥弗朗，顺便立威，重新将黑手会的恐惧嵌入人心。
摩天驼帮因为勾结海盗、暗联邪神已经死了，地盘空出来，黑手会帮了执法官不少忙，自然要鲸吞地盘。
他大声问话，既是刑讯，也是说给所有人：
“这个赵从彦，一个人收拾了几十个摩天驼帮的打手，又说服你把入了帮的腌鱼巷人全拉过来，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吗？”
他语气稀奇：“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黑手会今天就开始吞并摩天驼帮的地盘了，到处缺人，你们留下，几乎肯定能混个小头目的，然而在这个节点，你带人跑了……”
“你拿我黑手会当什么？集市吗！？”他唾沫横飞。
守护大堤上聚了十几个守城的见习执法官，个个看笑话一样，没有丝毫出面驱散人群的打算。
人群里传出一道好奇的声音“那个摩天驼帮，听说勾结邪神诶，您，您不怕么？还是说您有神祇庇护？”
奥弗朗把嘴抿得更紧，他下意识想抬头，却立刻把头压得更低，被打手捞起来的左手上，尾指和无名指白骨森森，只靠咬烂的筋膜粘黏着骨头。
他不敢这个时候叫赵从彦，黑手会这里围了上百号人，半数持枪。
‘只怕赵也不能从这种局面突围吧？我得保持沉默，我死了就算了，腌鱼巷的邻居最好能被带进城。’
奥弗朗看明白了，黑手会现在竟还忙着吞地盘，肯定是不知道阿克凡号要来的消息。
这个戈多利也是个没牌面的。
都怪自己，想着多带些人走，本来赵的意思，只是让他说服自个的劳工队的，是他贪心，跑去跟帮里每个腌鱼巷出身的人都说了，还回了趟巷子劝说每个人。
不然十来个人离开，帮里这会儿该根本不在乎才对。
戈多利正吹牛呢，闻言本能回应：“摩天驼帮？那算个屁！灭他还需要神祇么？我每年给各教会捐那么多钱，随便领的信物就够打灭那破神一百次！”
“啊……原来是小瘪三，真是我太温柔了，竟然忘了你们。”
那声音从远处响起，倏尔抵近到跟前，戈多利心头一阵发寒，本能扭头。
眼前只有一双大手牢牢按住他脑袋，轻而易举将他提溜起来。
周围打手混混掏枪拔刀堵上来，但赵从彦比所有人都快。
他左手探出，众人眼前一花，拿住奥弗朗的俩五大三粗，脖子跟脑壳一样粗的壮汉当场倒地，半边脸肿得像挨了一铁棍。
接着他们敬爱的，挚爱的，拥护的老大，被突然出现的，打扮一看像城里荣誉公民的男人按进水桶里。
老大开始剧烈挣扎，手指扒拉男人的胳膊，用力之大，正是搏命。
可那男人却面带微笑，右手工业锤一样压着，纹丝不动。
他摸出一个骨质手链，含住上面的骨哨轻轻一吹，于是所有人天旋地转，脚下用合金桩打进水下山体稳定的板块，瞬间变得像水一样，踩着的人站不稳，纷纷摔倒。
“什么玩意儿！？”众人大惊失色。
【人鱼骨手链
品质：稀有
用罕见的人鱼尾骨制作成，戴上它有神奇的力量。
踏波：获得水面行走能力
幻音：人鱼善歌，吹响手链骨哨，可让人幻听失衡，如同落水。持续效果根据目标意志力强弱变化】
正是老乔克卖给自己的宝贝，赵从彦水性着实不佳，他舍了几乎全部身家，才换来这条在疯狂水世界对自己恐怕有大用的东西。
意志最坚定的几人率先撑着站起来，却撞见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男人掐着大拇指戈多利的脖子，他的手铁箍一样死死掐着，湿漉漉的手上咬着几条银针鱼，却没有伤口。
大拇指戈多利的头皮、脸皮被啃得千疮百孔，肌肉毕现。
数十条银针鱼咬住他的血肉，脱水后剧烈摇晃尾巴，凭本能想往血肉深处钻。
戈多利破掉的眼球滴着透明粘稠液体，银针鱼尾巴在破口一闪而过，像是巨大虫子孵化的卵。
戈多利咳咳地想说话，却咳出一条银针鱼，他在水里痛得张嘴呼喊，银针鱼顺着他吞咽钻了进去，咬破了气管和咽喉。
“让你做个清醒鬼，我叫赵从彦，就是你找的人。”
戈多利使出浑身力气，发出难听的声音：“我的后台，不，不会放过你。”
赵从彦是街头长大的，打小就跟伙伴们刷过不少黑道电影，虽然他看不上电影里那些拽得跟二五八万的黑社会，但不妨碍他有样学样：
“没事，你的后台马上就是我的后台。”
说完他举起戈多利，将整个人倒插进桶里，提着棍子来到百余人面前，棍子戳地：
“现在开始黑手会姓赵，不服的、想争大拇指的，赶紧站出来。自个儿老大不在的，立刻滚回去报信，我会挨个上门铲平。”
“赵……没必要，就是两根指头。”奥弗朗盯着地上扑腾的银针鱼，语气既轻又飘：“把大伙带进城就行，你前途远大……”
“我还想要更大的前途，这点儿可不够。”赵从彦看着懦弱的奥弗朗，他牙齿研磨，回忆着碎银窟窿里，老乔克展示给自己的宝贝，心头既气愤又热血沸腾。
“本来想以个人的名义冒险，现在看来，还是得投靠组织啊……正好遇上了，就拿你们做个投名状。”他冲这群不进不退的打手狞笑一声，捉着水火棍冲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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