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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他们在胡闹。”沈言收回目光，毫不客气地说道，“一群连市场经济基本规律都不懂的老工人，拿着最后一点活命的钱去办厂？”
“别到时候厂子没建起来，把自己的下岗安置费都给搭了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陈岩石这种脱离现实的理想主义，早晚会害死这帮人。”
孙连成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只是不敢明着面咒骂陈岩石。
只要大风厂能够顺利拆迁，陈岩石想要怎么拆迁，也不是他们能够管得了的事情。
沈言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行，忍不住提醒道：“连城，这事儿不能拖。你再从别的地方调几台推土机和炮机过来，我们连夜把大风厂夷为平地。”
孙连成看着已经轰鸣作响的十几台重型机械，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沈市长，我们这机器不少了。就大风厂这占地面积，还有那些没搬完的废旧设备……在确保安全施工的情况下，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拆完啊。”
沈言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孙连成。
孙连成被沈言看得浑身不自在，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可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自己装傻糊弄过去了，又被指责搞懒政怎么办？
就在孙连成不知道该如何自处的时候，沈言突然笑了一下。
沈言对这一方面的事情还真不了解，就想着赶紧把大风厂给拆了，免得陈岩石又搞出些幺蛾子来。
孙连成刚才的提醒很中肯，也能从侧面说明他对大风厂的拆迁情况是了解的。
“沈市长，您……在笑什么啊？”孙连成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只是夸张的说法。”沈言拍了拍孙连成的肩膀，搪塞过去，“陈老要拉着那些人搞什么新大风厂，我就怕他们回去一合计又看上大风厂这块地了。”
“你刚才的说法是对的，要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拆除大风厂。你做出来的成绩，我看得到，市里也看得到。”
“你也知道，雄飞同志事务繁忙，现在还担任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和光明区代理区委书记。他昨天没把工作做好，心里也想着把肩上的担子歇一歇，我看你是有能力担起来的。”
沈言没有再说下去了，但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只要孙连成能把事情办好，沈言可以给他打开上升通道。
孙连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推平大风厂。
“沈市长，我一定盯好现场，确保大风厂能够快速且平稳地完成拆迁工作。”
在权力的诱惑面前，人往往总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孙连成不光是认认真真地盯着大风厂的拆迁工作，还把媒体方面都搞定了。
次日早上，各大主流媒体不约而同地刊登全部刊登了同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
照片的正中央是沈言清俊挺拔的侧脸，他微微仰着头，透着果敢和自信。
画面的左侧是脸上洋溢着淳朴而幸福的大风厂工人们，他们手里拿着厚厚的现金。
画面的右侧是巨大的推土机在漫天烟尘中推倒破败厂房的壮观景象，宣示着大风厂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各大媒体详细描述了沈言如何为工人们争取到四千五百万的下岗安置费，更是将其塑造成了一个铁腕与柔情并存的领导者，雷厉风行解决京州历史遗留问题的改革先锋。
不管是照片还是报道内容，都将民生与发展、温情与雷霆手段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时间，沈言名声大噪，树立了一个好市长的形象。
诸如此类的报道已经飘进了汉东的千家万户，自然也出现在了山水庄园里。
阳光洒在翠绿的高尔夫球场上，赵瑞龙猛地挥杆。
白色的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果岭上。
“好球！”祁同伟拍了拍手，笑着说道，“瑞龙，你这技术可是又精进了不少。”
赵瑞龙把球杆递给身后的球童，走到休息区的遮阳伞下坐下，不可避免地瞄到了桌子上的汉东晨报。
头版头条上，正是沈言那张英姿飒爽的照片，以及对他大篇幅的赞扬。
“这个沈言……还挺牛逼的啊。”赵瑞龙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人到汉东都还没四千五百风分钟，就让山水集团掏了四千五百万，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祁同伟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说道：“瑞龙，这新市长初来乍到，想要立威也是可以理解的。大风厂那块地拖太久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沈言都开口了，我们送他个政绩又何妨？全当是打好关系了。他是京州市长，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关系搞好了，才好走路啊。”
赵瑞龙听到祁同伟这话，都被他给逗笑了。
明明是被沈言敲诈了，还大言不惭地说是送政绩。
这钱要是真塞进沈言的口袋里，赵瑞龙也不说什么了，沈言拿了他们好处肯定得给他们个好处。
可这四千五百万是花在大风厂下岗工人上面的，沈言未必会承这个情，说不准还会翻脸不认人。
赵瑞龙随手拿过的汉东晨报，但才扫了两三行的内容，就随意扔到旁边的空位上。
“同伟，能打好关系，那自然是最好的。可这个沈言……”赵瑞龙收敛了笑容，“他看着可不像是好打发的人，高总在电话里也没跟我说明白，钱到底是怎么给出去的？”
高小琴和祁同伟对视了一眼，斟酌着说道：“赵总，我和厅长都见过沈言了，他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我们都觉得他对山水集团，对我们，甚至是对汉东很多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小琴，那些感觉上的事情就不用再说了。”祁同伟打断高小琴的话，转而看向赵瑞龙，“瑞龙，你不是刚从燕京回来吗，打听到沈言是哪号人物了吗？”
听到这话，赵瑞龙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稍显烦躁地扯了扯球服的领口。
但凡赵瑞龙查到沈言的消息，他现在就不是这副模样了。
不夸张的说，沈言是赵瑞龙头一次用黑白两道都没有查出来的人。
为此，赵瑞龙特意动了赵立春的人脉，就想要把沈言的底给探出来……
只可惜，依旧是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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