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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日，周一。
齐聿川先送温软去学校，之后动身返回京市。
车停在校门口，他倾身靠近她，低声嘱咐，“我把事情处理完就回来，你乖乖的。”
“好。”温软点点头，指尖轻轻攥了一下他的袖口，些许不舍。
齐聿川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浅吻，才看着她推开车门下去。
确认温软平安走进校门，齐聿川才驱车离开。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的‘爱马哥’顺着赖丽丽的目光望过去，恰好看见刚刚下车的温软。
“你认识她？”
“我舍友。” 赖丽丽声音很轻，很小。
“那你这个舍友，身份可不简单。”爱马哥望着那台定制黑车沿着南大外的主干道缓缓驶远，语气感慨，“这车，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是吗？” 赖丽丽一脸难以置信，“连你也不行？”
“我？”‘爱马哥’低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艳羡，“我能亲眼见上一回，都算是我的福气了。”
赖丽丽怔怔望着校门的方向，心底翻涌着不小的波澜。
在她所能接触到的圈层里，‘爱马哥’那样的人，已经算是物质条件的天花板。
隔着车窗玻璃，望着温软渐渐走远的背影，一句话忽然浮上心头：有的人穷尽一生奔赴罗马，而有的人生来便在罗马。
专业课的教室里，每当老师点温软上台拆解理论、推导讲解的时候，科任老师总会生出一种难得的满足感。
温软思路清晰，逻辑层层递进，晦涩难懂的理论，经她梳理之后，变得通透易懂。
台下不少同学都听得专注，连老师站在一旁，都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赞许。
讲完一段推导，温软停下话，礼貌看向讲台上的老师，等待补充。
老师笑着抬手示意她坐下，“讲得很好，难点抓得很准。”
温软微微弯眼道谢，走回自己的座位。
你看，这样聪慧通透又待人谦和的孩子，谁能不心生喜欢。
能力拔尖，沉得下心钻研课题，思路开阔，这样的学生，可不就是南大的未来吗？
傍晚。
每周例行的项目组会议照常开展。
只是这一回，梁侨生不再像往日那样焦头烂额、面色沉郁。他手里捏着一只搪瓷水杯，脚步都轻快许多，整个人透着藏不住的愉悦。
“今天下午，我们收到晶体厂发来的正式公函；之前副厂长递交上去的报告获批了，上级组织准备就‘开放和国内部分高校的科研合作，推进校企联合攻关’进行调研，应该在不久的将来，企业、高校联合攻坚克难合作应该可以达成一致。”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一瞬，随即漾开低低的欣喜议论。
梁侨生抬眼，目光落在温软与蒋欣两人身上，赞许之意毫不掩饰。
“其实这次西北之行，蒋欣和温软在现场汇报的时候，思路透彻、条理清晰，才顺利打通这条合作线。用不了多久，MnBi₂Te₄样品就会送到学校，我们的课题研究就能继续往下推进，希望大家同心协力，早日做出成果。”
能够早日取得可靠成果、顺利刊发论文，对整个项目组人人都意义重大。
蒋欣博士学业里最核心的一部分，直接关乎她能否按期毕业；组里其他几位硕士研究生，也都需要这份课题成果作为学位支撑。
因此，会议室里喜悦之余，也悄悄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压迫感。
很快，西北泉市某镇的特殊材料生产有限公司，照常在官网发布了一条公告。
“关于向南大提供MnBi₂Te₄单晶样品的公告
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我司与南大物理学院“强关联拓扑材料中‘轴子绝缘体’相的量子输运探测”课题组达成合作意向。
根据双方协议，我司将向该课题组提供MnBi₂Te₄单晶样品，用于轴子绝缘体量子输运探测的基础科学研究。
本次合作系高校科研需求与特种材料供应体系的首次对接。
经我司技术部门评估，该课题组提交的实验方案与材料用途说明符合相关管理规定。
样品将按批次定向供应，仅用于协议约定的科研用途，不得转售或用于其他目的。”
公告和以往一样，发布在官网，只做留存记录。
可谁也想不到当天晚上，一条匿名帖子迅速发酵冲上热搜。
匿名发帖人写道：试问贵厂，同样递交校企合作申请，为什么我们的申请被驳回，南大的申请却顺利获批？难不成是因为前去对接的南大团队里有两位女研究员或漂亮女学生？
帖子下面一并附上了照片，是梁侨生带着两名学生进入厂区、以及离开时被拍下的画面。
人像虽然都象征性打了一层薄薄的马赛克，可依稀能分辨出轮廓，从姣好的身形上，一眼就能看出是两位女生，其中一位即便是打码，那份干净出挑的容貌与柔和动人的气质也藏不住。
帖子一出，评论区瞬间吵开。
【博主的指向性很明显，专门提及两位女性，博主其实说的也很委婉了。】
【光看打码照片，已经可以想象本人的长相了，绝对是美女，这么看来，确实很难不让人想象。】
【笑死，南大还搞女性‘外交’】
【别乱猜了，校企科研合作评审看方案、研究价值、前期基础，不看性别长相，没能力被选上，只会在网上逼逼赖赖，也不是啥好鸟。】
【这很难评】
帖子哪怕是深夜发出，依旧掀起不小的网络舆论。
南大相关词条一路攀升，挤进了深夜热搜前排。
可热度还没持续多久，帖子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相关讨论话题一并清理干净，网上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电脑前，年轻的男人不甘心，反复调整措辞、重新编辑内容尝试再次发布，接连试了三次，每一次提交都直接被驳回。
等到第四次操作时，页面弹出提示——账号被封禁了。
一旁围观的同行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看来行不通啊，顾博士。”
“闭嘴。”顾远脸色铁青，低声呵斥，指尖重重砸在桌面，眼底满是不甘。
他本来想借着舆论施压，逼晶体厂重新考量评审结果，没料到对方的处置速度这么快，连发声的渠道都直接切断了。
“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当初知道你在上一个课题组遭遇不公，我们才特意邀你加入这边，本是惜才，没想到，你竟只会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顾远抬眼，眼底翻涌着愤懑，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讥讽，“没关系？前段时间，课题组求着我去西北跑合作、争取单晶样品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空气瞬间凝滞。
那人面色不变，沉声回应：“当初请你前去对接，是希望你凭借方案和专业论述争取机会，不是让你背地里搞网络造势、引导流言，不是这种投机的法子。”
双方争执不下，其他成员都保持缄默。
早晨六点。
天色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灰，两道便衣循着 IP 地址找到了顾远。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借助网络发布言论，造谣、炒作，对涉密科研单位的校企合作项目制造负面舆论干扰正常科研工作，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顾远还坐在电脑前，一夜没歇，眼底布满红血丝。
听见这话，他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我、我只是提出疑问，我没有造谣……”他声音发颤，下意识想要辩解。
“有没有造谣，调查之后自有结论。”其中一人语气平稳，不带多余情绪，“相关言论、发帖记录、后台日志我们已经固定取证了。”
方才还留在屋里的人远远看着，谁也没有上前。
昨晚他们已经划清界限，表明这件事和课题组无关，此刻更不敢掺和进来。
顾远僵硬地起身，回头望向屏幕上已经空白的页面，满心悔意，却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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