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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见到林时祈异之时,西门兵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脸上其余的孔洞都被保鲜膜给封死,只露出了一张嘴巴来。舌根直挺挺的伸着,前半段则无力地耷拉着。
保鲜膜的缺口黏糊糊、软趴趴的,林时祈异那半条舌头就是耷拉在这上面。
西门兵心想,该是被林时祈异用舌头捅出来的。
可,保鲜膜缠得那么厚,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脑海里,顾希用一根针,不,可能是某个稍微再大一点的东西把保鲜膜划出了一个小口。微弱的气流随着他拼尽全力的吸气进入口腔。
可这个洞太小了,犹嫌不够。
那怎么办?
唯有让它变大。变大了才能呼吸。而让它变大的唯一办法,就只有用舌尖将他顶住,尝试将它抵开。
一旦这样做,他唯一的进气口就被堵住了。
所以,他要抵一阵便要松开,挣扎地吸入赖以生存的氧气。这个期间,他的舌头,从舌根到舌尖都必须全程用力。甚至,倘若口水将空洞给堵住了,他还得花费力气,将它掀开。
仅凭一封保鲜膜,顾希就举办了一场单人死亡竞速赛。
怪不得他说,静置也是Play的一环。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说实话,林时祈异不算高大,却远谈不上矮。可如今的他蜷缩在一起,皮肤干裂、有形销骨立之态。
整个人,就像是大西北的葡萄干一样干瘪了下去。
顾希挠了挠脸,说道:“有些实在太饿了,所以上了些新手段。目前来看,效果还行。”
万歌吹耳朵一动,她听见林时祈异的呼吸声不再杂乱。还很微弱,也进入了某种稳定之中。
“是谁告诉你顾希当时在蓬壶的,你的那批货又是什么。”
林时祈异吐出了许多肮脏的秘密。可这两件事,他吃了再多的苦头,也一直都没说。
“袁节。”
这次,他开口了。
“他那个当局长的堂叔,前些日子透了风下来。警告家族里的一些烂摊子,要收。”林时祈异声若枯河,“有些不信、有些不服。派人去查。”
“发现袁明手里,有个新人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秘而不发。”
“派人吊着,发现他去了蓬壶。”
这就算是回答了万歌吹的第一个问题。
袁家和阴家,二者都是JL大族,彼此交往甚深。袁家人查到了顾希的“底”,发现他这趟去蓬壶要合作的人正是阴霜。
这风声又吹进了阴霜耳朵里,这才误导了对方。
典型本意是坏的,被执行好了。
林时祈异喘息了一阵,继续道:“那批货,是两千五百个倪哥。”
“昆仑奴。”
东夏古人称,昆仑奴更甚于夷狄,是“有人之形,无人之情”的人形动物。
“是我从廣洲边境买来的。”
“货。想在蓬壶转一圈,再转向国内。当做是非洲货来卖。”
廣洲边境位于东夏领土范围之内,又直接经由东夏的管辖。里头除了入境东夏的边境海关和疫检口属于东夏以外,其余皆由各大家族、企业联合自决。
林时祈异他老爹,被称为“老龙头”的林危不惧就是廣洲边境的其中一位话事人,一位相当有分量的话事人。
这位土皇帝在边境里头干什么,只要不把深渊招惹来,东夏基本不管。可前面也说了,边境海关是属于东夏的。
所以,如果你打算把什么东西给弄到东夏境内。不好意思,那我就要狠狠查你了。
而在这个国家,有几件事情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就好比人口贩卖和非法偷渡。
假设有人想把倪哥偷偷运进东夏。就必须先出海,经由海路驶入无尽之海,再通过无尽之海的特性,把这批货送到其他边境,再改头换面经由海路尝试走私进来。
林时祈异喝水塞牙,偏偏就有人把他的这批货给点了。
“货呢。”
“放出来了。”
“谁帮你做的吗?”
“物业里的关系。”
万歌吹闻了狩猎的气息,她不自觉地想舔嘴唇。不料舌尖一下就舔到了蜜甜脂香的亚伯之梦。顿时那种追猎的猩红便消退了。
没辙。
这味道提醒了她,自己现在是个有监管责任的统辖局成员。不是在天狼卫,想撕扯谁就撕扯谁。
“卖给了谁?”
“不知道。做我们这行,不需要知道买家的身份。”他猜到了万歌吹接下来会问什么,便一起答了,“用的是现金——美金。在吉垄交割的,给卖到了泰楠。之后又去哪儿了,我不清楚。”
这批货他只负责拿货、转手,用途和最终目的地在哪里,他也不清楚。
不过,这批货离开吉垄后没直接出海而是去了泰楠,林时祈异猜测它们不是被贩到瀛洲去当非法劳工,就是被送到美洲某座自由邦当奴隶去了。
此时,顾希捏着下巴说道:“这家伙恢复得太快了。”
西门兵看着都快成骷髅的林时祈异道:“啊?”
“我指的不是身体,”顾希捏下巴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心,“我说的是他的心理状态。”
“他在回答问题的过程当中,内心的恐惧与绝望正在飞速消解,”顾希从归乡仪式的反馈中察觉到了这一点,“关于‘卖给了谁’这件事的答案,他有可能是在说谎。”
他看向万歌吹,问道:“需要我再来一遍吗?确保一下真实性。”
“不!!!”林时祈异挤出了最后的一点力气,“不要!别让他动手了!我说我我我说的都是真话!”
“求你们了,别让他继续!”
下水道难闻的气味里,多了一股新鲜、温热的尿骚味。
“你有具体的相关犯罪证据吗?”万歌吹问道,“我们能拿到的那种。”
“有。就在他们把我抓来的那间公寓里。在衣柜最左下角有个暗格,是源质检验密码锁。”林时祈异把身子挤在水管上,尽可能地远离顾希,“你们...等我恢复一下。我能领着你们去——不能是他!”
万歌吹对西门兵说道:“带他去撂口供。”
四十分钟后,顾希两人重新回到了唐楼。空地上,那移动厨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绳子上晾着的衣服也被收了起来。
“我记得出门的时候,这绳子上不是晾着你的西装吗?”顾希手里拿着刚在路上买的得来速汉堡啃着,“咋不见了?”
万歌吹将车停好,回道:“刚才飘过一阵子霜,应该是小琥珀帮我收了。”
下车的时候,万歌吹盯着顾希以确保不会有任何包装纸遗留在座位上。后者也不在意,一个个全攒成了球丢进了纸袋里。
“案件文档里不会出现你的名字。不过我能确保它出现在嘉奖名单上。”万歌吹在给顾希交代这件事的首尾。
“西泽、触电、蓬壶、现在,这四个单子能不能合成个什么‘观察期打折券’这类的东西?”顾希不喜欢袁明这件事,万歌吹心知肚明。
否则,他敢用袁明的名头扯虎皮。他既然这样做了,明显是没有长期在这里干的打算。
“西泽和触电行动只能算一个。你应该记得它们的奖金是一起发的吧?”
“况且,观察期本就不是唯功绩论。否则以你在军团里的成绩、作出的贡献,无论是天文会还是社保局,他们都没理由需要监测你。”
实际上,按照万歌吹的真实想法来说。“理由”二字更应该换成“资格”才对。
“一直以来我们担心的都是你的社会适应力。在观察的,也一直是你是否会对自己造成危害。”
“——以及社会是否会危害你。”
顾希吞咽下口中的汉堡,又啃向下一个,边道:“我有什么不能适应现境的。我保护了它这么久,难不成还会伤害他?况且,它还能怎么伤害我?”
此时,万歌吹银灰色的眸子在薄月夜色里,第一次流露了片刻的柔情。
不,不是柔情。甚至不是同情。
而是某种感同身受,是共情。
“我们守护的都是抽象的现境...”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如果用抽象的话去讲解何为抽象的现境,这件事本事就很抽象。
只要给顾希以时间,他总会见识到形形色色、具体的人的。
见过了现境的星星点点,他对现境的认知,才不会只停留在某种概念上。
她转而说道:
“一个打算适应现境的人,不会在入职第一天就冲进火并现场杀那么多人,也不会从一个麻烦跳到另一个麻烦,”
她又想整点了。
“更不会和自己的监查员,去做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事情。”
“特别是这件事还是向另一个人施展酷刑。”
顾希挠头,他是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里可是《天启预报》欸,哪儿还不是地狱了?
“关于第二个问题,现在自然不会太影响到你了。”万歌吹自嘲地轻笑一声,“你可也是升华者了,各种好处拿到手软。”
“你不会有参加绿日的打算。”
这本是句玩笑。
可万歌吹见顾希只是低头啃着汉堡不说话,她便想起自己所掌握对方的情报。
再加上顾希展露过的的种种表现。这一点幽默,很快就在她心中被彻底消解。
进而,一种对“可能性”的猜测与不安涌上心田。
“你杀了他们那么多人,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你是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的,对吧?”她追问着,“你是不会加入绿日的——”
顾希吃完最后一个汉堡,将小球稳当地放在纸袋里的纸球小山上。
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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