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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石怀着千分的伤心,万分的忧郁,登上了独木舟,顺流而下,这河道忽窄忽宽,窄处只容一船通过,宽出却水面极为广阔,真是九曲十八转,也不知道将要通到哪里。整整飘了大半日的光景,独木舟在一处山坳处一转,才转出了大山,进入了河道,又行了将近半个时辰,河岸上绿树遮掩下的是一处集镇,豁然映入眼帘。
“终于看到人烟了!”盘石心里有些许激动,在山谷中的这些日子,盘石几乎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吃过一顿热饭,又天天找不到周玉娇而心急如焚,郁闷难耐,此时的他只想找个饭店好好的吃一顿,再喝个酩酊大醉,之后好好的睡上一觉。
盘石将独木舟划到岸边,弃舟登岸,沿着小路向集镇而去,远远的看见巨大的镇门上方匾额上写着几个大字:“三碗水镇”。
“三碗水镇,好生奇怪的名字,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盘石心里寻思着就向镇里走去。
待走到镇门前,盘石心里一惊,暗道一声:“不好!”只见有十数个官兵站立左右,盘查进入镇中的过往路人。
“莫非是官府下达海捕公文,画影图形捉拿我们不成?”盘石心里嘀咕着,就停下了脚步,急忙躲在路旁的树林里。盘石想的不错,劫琅琊县法场,那还了得,这件事情已经轰动了地方,并且申报到了朝廷,道君皇帝龙颜大怒,传下话去,密州知府务必要在一个月内,铲平黑云寨,缉拿反叛。
朝廷发了话,州府衙门无不胆战心惊,唯唯诺诺,于是派下重兵,路路设卡,步步为营,琅琊县更是首当其冲,不但在十镇九乡设置卡口,甚至挨家挨户的进行搜查,这些天来可把整个琅琊县给翻了个底朝天,但是却一个反贼也没有抓到。这三碗水镇属于琅琊县的一个小镇,也接到了通知,盘石这些天来一直在山谷中怎么会知道这些情况。
“好悬!幸亏我反应的快,要不这样贸然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盘石手心里都惊出了汗,经过琅琊县一役,盘石心里很明白,纵然一个人武功再好,也难以和国家的正规军进行抗衡。三五百官兵就能围杀一个一流的武林高手。
“官兵提防甚严,看来这村庄镇店是不敢去了,那么我该怎么才能逃出青州,只要离开了青州就安全了。”盘石顺着路边小路一边走一边想。
“对了,只能翻山越岭走小路了。”盘石辨明了方向,东京汴梁在琅琊县的西北面,不敢耽搁,顺着小路上到了山上,一路沿着山向西北方而来。
晓行露宿,渴了就和山间的泉水,饿了就到林间捉一些兔子,松鼠之类的动物来吃。在这山间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这一天终于绕出了琅琊山,来到了莱州地界。这莱州是密州的一个临州,同属京东东路地界。这大宋设置路,州,县三级行政区域,这“路”就相当于现在的省。进入了莱州,沿路已经没有了官卡的阻拦,虽然有所盘查,但是已经没有了密州那么严了。
这一个多月的光景,盘石原本光光的脑袋上已经长出了寸发,尤其是胡子长的更长,身体也瘦了很多,一身僧衣更是破烂不堪,看上去就像一个叫花子一样。盘石也不在乎这些,反而觉得这身装束很是安全。
莱州处于山东半岛,虽说是临海,但是这里的境况很不好,人民生活很贫苦,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不说,年前又有了蝗灾,百姓颗粒无收,加之沽水泛滥,淹了不少村庄,当地府衙却视而不见。一路上尽是逃难的流民,莱州知府无力安置这些难民,只得听之任之。盘石也加入了这支难民队伍,有了难民做掩护,安全多了。这些难民个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大多数都衣不蔽体,很多大姑娘穿的连羞丑都遮不住。一路上,不住的有难民倒下,哭爹叫娘之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人人易子而食,盘石看到以前只在书上出现的情景竟然发生在面前,当下心如刀割,不觉竟然流下了泪来。悲切切,惶惶然,这情景好似人间地狱一般。
“他奶奶的!当官者只顾吃喝玩乐,全然不管老百姓的死活,这样的昏君保他作甚!”一时间盘石心乱如麻,但是又对这样的情景无能为力,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盘石的脑中一闪而逝。他拉住一个路边的难民问道:“老人家,你们这是要向哪里逃难?”
那老人看了一眼盘石,有气有力的说道:“阿弥陀佛,大师你们庙里也遭了难了吧?这莱州是待不了了,听说齐州富庶,离天子脚下也不远,我们都要去那里啊!”说着老人低下了头继续有气无力的走着。
“哦,这里离齐州还有有一千多地,怕是人还没有走到,就要饿死在半路了。”盘石说道。
那老者虚弱的连头也抬不起来,有气无力的说道:“总会有人走到吧,到了哪里就好了,最起码能吃一口饱饭。”盘石听了这话便不再多言语,他知道古时候,一遇到特大的灾难,老百姓就会携家带口的逃难,想起怀中还有一块儿鹿肉,掏了出来,递给老人。老人一闻到肉香,一把抢过,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由于吃的太快,还差点噎的背过气去。
“大师,给我一点吃的吧?”
“活佛,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给我一点吧。”
附近的难民将盘石给围了起来,纷纷向盘石乞讨。
盘石面带尴尬之色,一番兜,摆了摆手愧疚的说道:“对不住大家了,我这里真的没有吃的。”
众人一看盘石这里的确没有吃的了,就不在多言语,白浪费气力。一路上盘石见过了这惨景,逐渐的变得有点麻木了,他这一路在心里将宋徽宗还有那些奸臣的祖宗不知道骂了几千遍,有心带着这些难民造反,但是这些人饿的连路都走不动,一阵风都能吹翻。拿这些人和官军对抗,怕是还没有冲到官军面前,就血流成河,积骨成山了。
难民一路浩浩荡荡的向齐州方向进发,把沿途能吃的东西,比如树叶子,草根都吃光了,但是还是有很多人饿死,活着的人只得把死人给吃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种极度的恐惧,生怕一不小心会被人吃掉。盘石只能趁着夜色掩盖,悄悄的潜入当地财主家里,盗取金银珠宝,偷偷散发给快要饿死的人。此举倒是救了不少的人。
这一日,难民终于到了齐州城下,来时大约有万人,到了齐州是只剩下一两千人了。
“终于到了!”众人眼睛里留露出期待的神情,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就像久困在沙漠中将要渴死的人突然看见了绿洲一样。
众人相搀扶着涌入齐州城门下,被守门军给拦了下来。
“站住!你们是哪里来的流民?可有地方入城文谍?”把门的官兵头目大声的喝道!
这时人群中站出一个老者,正是盘石给他吃鹿肉的那个,也许是吃了鹿肉的原因吧,这个老者还坚持到了齐州,只见他对着守门兵一躬扫地,唱了个肥诺:“军爷,我们都是莱州逃难过来的百姓,只因为这两年来我们那里发生了蝗灾,造成田里颗粒无收,前段时间又遇到沽水泛滥淹了我们的村庄,而莱州没有能力救助我们,小人们听说齐州富庶,齐州老爷又是一个爱民的好官,故此我们千辛万苦的逃难到此,讨个生计,还望军爷高抬贵手放我们进去。”
“哦!原来是这样。”这个守门军小头目倒是也不坏,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们也真是可怜,你们知府大人也太....呵呵,不是我不放你们进去,只因为前段时间接到上面通知,说密州有反叛劫了法场,犯下了大案,个个州府衙门都要对陌生人严加盘查,密州又是你们的比邻,你们这么多人,我怕有翻版贼子混入其中,到时候可交不了差。”
“大人,我们都是安善良民,没有作奸犯科者啊!”众人齐声哀求。盘石心里一惊,没想到劫法场的这件事情还挺严重的,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风头还没有过去,怕又是蔡京老贼的主意。
这时盘石走到守门军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儿银子,少说也有十两,递了过去,说道:“军爷,您就行个好,给你们大老爷通报一声,这是我们孝敬您老人家的,你就拿去买包茶叶喝吧。”
守门军小头目看到银子,眼睛一亮,犹豫了一下,笑呵呵的接过来,四下里看了一眼将银子迅速的放入怀中,说道:“那么请大家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去通报。”
众人在城门外等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只见城门左右开放,从城中飞奔出一支人马来。
老百姓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齐州府的大批官军包围,顿时乱成了一团,有的被这阵势给吓得哭出了声来!
“老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安善良民!
“是啊!这是要干什么?看这阵势不是什么好事!”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一种恐惧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盘石的心里也是一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我的行踪被发现了不成?
“众位乡亲不要惊恐,接到上风的命令,说有密州劫法场的要犯混入你们其中,只要你们指出是谁,就可以进城,否则,就定你们为包庇罪,醉同要犯,一律格杀勿论!”一个军官大声的训话。
“果不其然!没想到官府的鼻子还挺灵的。”盘石转念又一想:“不对,要是他们发现了我的行踪,何不将我们放入城中,到时候大军一围,我插翅也难逃了,说难民中有逃犯,不过是他们的猜测而已,我还是稍安勿躁的好。”经过周家惨案,盘石分析问题周全了不少,所以就没有动,看着事态的发展。
足有五分钟,现场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那军官眼光如刀,冷冷的说道:“既然你们不肯说,那我可要抓人了,到时候抓错了,枉死了可别怪我!”
“大人明鉴,我们都是安善良民,只因走投无路,才来到齐州,请大人明察。”说话的是一位老者,正是盘石给他鹿肉吃的那一位。
“是啊!是啊!请大人明察!我们都是良民!”众人异口同音的哀求道。
军官的脸拉了下来,一声大吼:“你们都是良民?我给你抓一个要犯看看,你,给我站出来!”军官一指其中一个瘦高个子。
瘦高个子颤抖着双腿走了出来,扑通的跪倒在军官的马前,浑身颤抖,牙齿上下直磕碰,战战兢兢的哭道:“大...大人,小人不...不是反叛,可是安善良民。您可别冤枉了好人。”
“哼!”军官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冤枉好人!你的脸上写着“良民”这两个字吗?我看你就是反叛!”说完,一抬手打掉了瘦高个子的软帽,露出一个秃头来。
军官一看是秃头,脸上忍不住一阵得意:“听说劫密州法场的是个贼秃和尚,不就是你吗?”
瘦高个子都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直磕响头:“大人明察,我天生下来就是秃头,不信你可要问众位乡亲,我有什么胆子敢劫法场啊!听说劫法场的是一位从天上下凡的无石真君......”
“啊!”一声惨叫,瘦高个子的话还没有说完,这军官手起刀落,将瘦高个子的脑袋给砍了下来,死尸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血咕嘟嘟的往外直冒,这军官可真够狠的,杀了人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啊”盘石心里一惊,想出手阻止,已经晚了。
众难民被吓得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股无名火冲撞到了盘丝的顶梁门上,心想:“以前包青天时期,死一个人都会惊动官府,非将案子破了,捉拿到凶手才罢休,并且王侯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事实上却是这个样子,连当兵的都可以胡乱杀人?”
“说!你们再不说,一个也别想活!放箭!”军官厉声说道。
吱-吱-吱
后面的弓箭兵将硬功拉的如同满月,箭尖闪着阴森森的光芒,对准了手无寸铁的百姓,吓得百姓“呼啦”跪倒了一片。
盘石心想:“罢了,罢了。既然我的行踪被发现,我若是不站出来,怕是这群无辜的百姓今天都难逃厄运!这军官是仗着谁的势力,敢在光大化日之下屠杀百姓!”
正在此时,只听的一声大喝:“狗官!你家爷爷就是切法场的反叛,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算什么英雄,有种就杀你爷爷!”盘石一看,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给他吃鹿肉的老头儿。
只见此老者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个跨步到了军官马前,从他的马上抢过一条长枪,直刺军官的咽喉。
“啊!”军官大吃一惊,急忙用大刀架住长枪。这是上来几十个长枪兵,呼啦将老者围在中间,老者奋力杀了几个官兵,一不小心腿部中枪,瞬间便被官兵乱枪戳死。
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盘石只听旁边一个人哭道:“张大爷这是在救我们大家啊!他哪里是反叛,没想到这么大的年纪,好不容来到这里却送了性命,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我们饿死了算了!”
“原来如此!”一股感激之情从盘石的心中油然而生,心想:“这是我若是再不出头,后果将不堪设想!”
军官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恼羞成怒道:“这活儿人都是反叛,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给我射!”
嗖嗖嗖,箭如雨下!
啊!啊!啊!惨叫连连。
“没人性的东西!爷爷在此!”盘石大叫一声,抽出“昆吾”宝刀,击落射到身边的箭,一个箭步冲到这军官面前,手起刀落,一刀便将这军官和他的马劈为两半,“昆吾”不愧是宝刀,杀了人连血都不沾一滴。
军官毙命,官军都被盘石的气势所震慑,都停止了放箭,这时官军中一员副将,大喊一声:“都给我冲!缉拿反叛,就地处决!”
官军“嗷嗷”叫着向盘石和众人冲来,官兵平常都训练有素,转眼间已有百人丧命。盘石大叫一声:“乡亲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和我一块儿冲!”
谁愿意死?小鸡临死还蹬蹬腿,何况大活人,刀都被架到脖子上了,难道就心甘情愿的被砍头?
沸腾了!
爆发了!
被忍受的太久的火焰终于被点燃了!一股原始的冲动鼓荡在每个人的心间。
“啊!”难民齐声大吼一声,惊天动地,发了疯般的向官兵冲去!
一时间,官兵也被吓住了,他们玩玩没想到蝼蚁一般的东西,竟会如何不要命!瞬间兵,民战在了一起,这一场只打得鬼哭狼嚎,昏天黑地,惨惨然,好似修罗地狱。
盘石的眼睛都红了,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将手中“昆吾”宝刀上下翻飞,官军挨着就死,碰着就亡。难民也急了眼,勇猛无比,人要是被逼急了,力气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齐州城里还有官兵不断涌出,盘石和难民杀开一条血路,冲了出去,向齐州西边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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