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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是两团如同燃烧着的暗青色火焰，在深陷的眼窝中跳动，带着一种历经数万年岁月沉淀后的锐利与苍凉。
身着一件暗青色道袍，道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衣襟处绣着几道早已看不清原貌的残破符线。
站在那里，如同一截被雷击后枯立在荒原上万年的古木，虽已枯萎，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气息。
莫山。
圣教当年的最后一位大长老，上古大战中幸存下来的真正老古董。
他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圣教弟子，扫过沐清漪那张苍白却坚定的面容，扫过正在拼命以自身元力填补封印裂纹的长老。
那双燃烧着暗青色火焰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复杂的情绪。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枯叶摩擦般干涩，“真的还要守吗？”
话音微微一顿，目光最终落在方云逸身上。那双暗青色的眼睛与方云逸深邃如渊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片刻之后，莫山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苍凉！
“本座方才对天雪子说的话，并非全是虚张声势。这道封印……碎了便碎了。本座当年为它流过血，耗尽过命，换来的又是什么？”
他缓缓迈步，枯瘦如柴的手指抬起，指向远处正在拼命填补封印裂纹的圣教弟子。
“当年上古大战，圣教上下倾尽全力镇守此界，以无数先辈的命填进这道封印里，才勉强将它稳住。可那些禁区……天雪宫、万古荒原、幽冥山脉、金阙、苍梧秘境……”
“一个都没有来。”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冷厉，如同刀刃刮过铁石，“不仅没来，那些临阵倒戈的叛徒，那些在关键时刻撤走防线的所谓盟友……”
“他们才是真正让此界本源崩碎、规则残缺的元凶之一。”
“当年本座亲眼看着同门在封印前被异族撕成碎片，看着那些临阵退缩的势力撤走之后留下的空荡防线，看着异界大军从那些缺口长驱直入……”
莫山的声音变得沙哑，燃烧着暗青色火焰的眼睛中浮现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本座已不在乎这封印。它碎也好，此界生灵沦为异族口粮也好……本座只想守着圣教剩下的这点火种，不管它们逃到哪里去。”
沐清漪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方云逸沉默过后，却是忽然开口，“莫山前辈，您或许是对的。当年恩怨，我不曾经历过，无法评说。但此刻……”
他抬头，目光与莫山那双燃烧着暗青色火焰的眼睛对视，声音带着坚定！
“莫山前辈，我方才在大战之时，以此封印为要挟，说要将此界亿万生灵都拖下水陪葬，那是我被逼到绝境之下的无奈抉择。”
“我是想过，若是圣教和我自己都活不下去，那便让这天地一起覆灭，至少不会便宜那些觊觎圣教、还有我至宝的人。”
方云逸话语微微一顿，呼吸急促，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可那是在走投无路、面对绝境之时的疯话。”
“如今，天雪子灵体已毁，禁区前来之敌尽数伏诛，圣教尚存，我还活着，还有转圜余地……我便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封印破碎、异界大军长驱直入，却袖手旁观。”
莫山没有说话。那双暗青色的火焰眼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干枯的面容如同一块风化万年的岩石，看不出认同与否，甚至连一丝动容都未曾浮现。
他站在那里，好似一截枯木，沉默、苍凉、仿佛方云逸的话是风吹过耳畔的杂音。
方云逸看着他，缓缓摇头，“前辈，您方才说您已不在乎封印，不在乎此界生灵沦为异族口粮………”
“可我若是真的在此时此刻，明明还有办法、还有余力，却看着这道封印在我面前崩溃，让此界葬身异族之下……我做不到。”
他声音骤然加重，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沉重，“我方云逸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我能走到今日，手上沾的血不比任何人少，杀伐果断，睚眦必报，不是什么善类。”
“可有些事情，做了便再无回头路！”
“若封印当真在我手中破碎，即便我活下来，日后无数个日夜，我都会想起今日我本可以做些什么，却什么都没做。”
他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拼命以自身真元填补封印裂纹的圣教弟子，看着他们惨白的面容、颤抖的身躯，看着他们嘴角渗出的血迹和眼中那近乎执拗的坚持。
“上古一战，无数前辈以命为代价，用此界本源崩碎换来这数万年的安宁。”
“他们若能看到今日封印破碎，异界大军长驱直入，我等却袖手旁观……”
“那当年诸多前辈，又何须付出性命？”
“他们为的是什么？”
“此界苍生，他们的后人，他们的家。”
方云逸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近乎于痛楚的情绪！
“前辈，您说您心寒，说您不在乎，可您站在这里，站在圣渊底部，看着这些弟子以命填补封印，您若真的不在乎，您不会来。”
“家就是家，哪怕它残破不堪，哪怕它让我们失望透顶，可当它真的要被外敌踏平的时候，谁又能真的冷眼旁观？”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与莫山那双暗青色的火焰眼瞳对上，“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比仇恨和愤怒更重要。”
“前辈当年为这道封印流过的血，不会白流。若今日封印能守住，那些年陨落的圣教先辈，他们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这里是圣教，是我们的根，谁都不想看到家被毁、至亲好友惨死于异族之下的那一天到来。”
他这番话落入耳中时，在场的圣教弟子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有人抬起头，满是血污面容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人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布满裂纹的石阶上。
沐清漪站在方云逸身侧，一双眸子微微泛红。她看着自己孩子的背影，看着他那道月白色的、沾满血迹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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