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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孩子，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杀伐果决，从不拖泥带水，可骨子里却始终留着这样一份柔软。
莫山沉默很久。
暗青色的火焰、在他一双深陷的眼窝中缓缓跳动，如同被风吹拂的残烛。
他那干枯到近乎骷髅的面容上，终是浮现出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波动。
莫山想起上古那一场大战！
漫天血色，大地崩裂，圣教弟子在他身侧成片倒下，那些年轻时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挚友、同门，一个接一个化为飞灰。
记得那一战不知道有多少年轻弟子、在他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亡之时、嘴角还挂着血沫，却看着他说出！
“大长老……此界……此界还能守住吗？”
他那时的回应，都是“能”。
那些弟子笑了，然后闭上眼睛。
一战之后，他活下来，浑身是伤，本源枯竭，沉入石棺时连一句话都来不及交代。
数万年过去，沧海桑田，当年同门已化为尘埃，只有他还拖着这副残躯苟延残喘。
莫山微微垂下眼帘，暗青色火焰眼瞳中翻涌着无数岁月的尘埃。低低叹息一声，声音沙哑，如同万古枯井中回荡的风声。
“你这个小辈……倒是和本座见过的所有圣教教主都不一样。”他抬起目光，重新落在方云逸身上，暗青色的火焰跳动一下。
“你的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天下大义的腔调，可本座阅人无数，却有些看不透你。”
“你这小子，杀人时毫不手软，一怒之下可以拿亿万生灵陪葬作威胁！可转眼间，又能说出这般话语。”
“你身上那股亦正亦邪、杀伐与仁心交织的气息，让本座都摸不准你的底细。”
“历代的圣教教主，要么是纯粹的慈悲为怀、舍己为人，要么是极端的杀伐果决、不顾一切。像你这般……在绝境中疯得起来，在转机前又守得住底线的，本座头一次见。”
莫山顿了顿，干枯的嘴角似乎想要勾起一丝弧度，却因为太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而显得有些僵硬！
“你方才说，若是封印破碎你会后悔一辈子。那本座问你………你说这些，可不仅仅是为说给本座听的，你已有想法。”
方云逸微微呼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莫山既然出现在这里，就不是来袖手旁观的。
这位老前辈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封印，可若是真的不在乎，他大可以继续在石棺中沉睡，又何必拖着这副残躯走到圣渊底部来？
他直接开口询问道，“前辈，您既然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有办法阻止封印崩溃。”
莫山眼瞳微微闪动，片刻后，他又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好似砂石摩擦。
“本座确实有办法稳固封印，但想要做到完全修复………不可能。哪怕是将封印修复到原有的一半，也是做不到。”
他抬起那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向远处布满裂纹的封印光幕，“此界的天地本源已枯竭到顶点。当年上古大战，本源崩碎，支撑封印的根基早就已经被抽空。”
“这数万年来，封印一直是在消耗历代圣教强者以命填补的残余本源在勉强维持。”
“如今那些本源已所剩无几，想要大幅度修复这道封印，除非有大量的、精纯的天地本源注入。”
莫山收回手，那双暗青色的火焰眼瞳中浮现出一种深深的疲倦。“更何况，异域那边还在以生灵之血不断腐蚀封印。”
“只要血染封印不停，即便本座耗尽残躯之力，也只能勉强延缓，无法真正修复。”
“想要修复哪怕四成，都必须让异域那边停下血染封印。否则，这边修、那边蚀，终究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方云逸听完，沉默着！
他看着那道布满裂纹的封印光幕，看着不断涌出的灰黑色混沌雾气，忽然抬头，目光再度与莫山的暗青色火焰眼瞳对视。
“前辈，若是我有办法前往异域那边，让异族停下以血染封印……前辈可否出手修复封印四成？”
莫山那双暗青色的火焰眼瞳在这一刻骤然凝住。他盯着方云逸，干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诧异神色，如同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被投入一丝微光。
“前往异域？”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此界的封印立下之后，便再无一人能以实体穿过那道屏障。”
“即便是本座全盛之时，也做不到在不破坏封印的情况下穿过去。你一个圣境中期的后辈，凭什么说自己能过去？”
他微微前倾，那枯瘦的身形如同被拉紧的弓弦，暗青色的火焰在他眼窝中跳动得更加剧烈，“更何况，即便你真的过去了，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是异域的大本营，数以千万计的异族生灵，数以百计的神境、道境、甚至真神境的老怪物。”
“你一个人过去，怎么让他们停下血染封印？靠杀人？你杀得完吗？靠谈判？那些异族会听你一个从玄天大陆过去的人说话？”
方云逸没有急着回答。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血腥味和腐朽气息的元气在他肺腑中翻涌一瞬，然后他缓缓开口，“前辈，我的圣人之魂曾穿过封印，抵达过异域。”
莫山的动作猛然一僵。
那双暗青色的火焰眼瞳骤然收缩，如同两团被狂风吹拂的火苗猛然窜高。
他那干枯的身躯微微前倾，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动，“圣人之魂？”
“你凝聚出了圣人之魂？”
莫山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暗青色的火焰跳动得如同暴风中的烛火。
“那可是本座当年……本座当年也想要凝聚的圣人之魂，却一直未能成功。”
“哪怕是在上古时期，那也只有在儒道传承中偶尔出现的异数，此界武道体系无法凝练出真正的圣人之魂。”
“你竟然……你做到了？”
他盯着方云逸，目光中那复杂的神色几乎要翻涌出来，“难怪……难怪那些禁区、天雪子会不计代价地对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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